张岱来到营中的时候,王忠嗣还在大帐中向严挺之汇报军务,他便暂且站在帐外等候着。
时间过去了一刻多钟,才有军士行出来将张岱引入帐中,他入帐后先向坐在上方的严挺之见礼,而后才又转头望向坐在另一侧的王忠嗣,向其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王使君,别来至今,使君气态越发雄壮,如今已是雄镇一方、威震边蕃,当真令人钦佩!”
从戎数年,难免饱经风霜,王忠嗣瞧着要比实际的年龄大上许多,脸上也已经蓄起了胡须,因为典军主政的缘故,气质也比早年在京中时沉稳内敛许多。
见张岱向他见礼,王忠嗣便也站起身来向其颔首说道:“张补阙不必多礼,近年我虽然历任诸边、久不还朝,但也多闻张补阙你各类事迹,知你忠勤可嘉,并未虚度光阴。能于此间相逢,也让人心悦。”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也没有什么仇怨,反而对彼此还有几分欣赏。
坐在上方的严挺之看着两人交谈,便也笑语说道:“你两位都是国中少俊翘楚,各于所在皆有建树。未来国祚昌盛系于你辈,彼此倒是可以畅话志向。”
他是自己心有偏爱,语气之中将张岱与王忠嗣相提并论,但实际上眼下的王忠嗣与张岱早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王忠嗣本就是忠烈之后,年少时便因父功而荫授五品,成年后又在河陇、代北等地从军且屡立战功,故而升迁的也是非常快,到如今才只是二十几岁,便已经是检校代州都督,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大唐将星,已经初具未来一代名将的风采。
至于张岱,虽然历事不少,但主要还是内政相关,而且常常只是发挥一些辅助作用,直到今年才在互市上面掌握到一定的主导权,权位与王忠嗣已经是相差甚远。
不过张岱倒也不会妄自菲薄,王忠嗣也不是以势位取人的势利眼,闻听严挺之这么说,他便笑语道:“下官的确需要向张补阙多多请教施政诸事,之前段崇简在治代州,州事各种败坏,下官领掌州事以来,虽然有心振兴州事,却又不知从何入手,以致州事至今仍无起色,心甚羞惭。于此见到张补阙,还请张补阙不吝赐教啊!”
说话间,他又不无期待的望向张岱发问道:“待到此间事了,张补阙可有暇同赴代州,巡察一番州事可有堪扶就之处?”
张岱听到王忠嗣这里刚一重逢、就想将自己往代州去拐,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他连忙又欠身说道:“赐教实不敢当,下官也从严座师处有闻此番定州诸事、王使君相助不少。若非王使君坐镇飞狐陉、阻拒别处部伍如此干涉,下官属众恐遭歹人袭扰夹击。
今王使君礼贤下士、抬举下官,下官自应笑应所邀。只不过此间尚有数千河南徒众亟待引回,待到此诸事了结之后,下官一定奏报朝廷请赴代边一行,届时再仔细与使君磋商事宜。”
张岱眼下虽然官位不高,但因手握互市的话语权,所以在诸州长官、尤其是这些边州大将们眼中,那就是值得盛情款待的香饽饽。毕竟谁又不想自己在治能够政通人和、物用充盈呢?
因此当王忠嗣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便也大喜过望,当即便连忙说道:“如此那便一言为定,待我归州之后,便恭候张补阙入州巡察,届时一定邀聚州内时流热情来迎!张补阙欲令州人配合行事,直言即可,谁若不遵所命,我必加以严惩!”
张岱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便在定州这里筹措到了整整五十万贯的巨款!如此惊人的事迹,换了谁听到不迷糊?
近年来朝廷财政状况向来比较吃紧,所制定的地方度支计划往往也都不如人意,有许多事务开支都需要州县自己筹措。
特别是代州这种常常要面对突发状况的边州,而且之前又经历过段崇简这种贪官的蹂躏糟蹋,财政状况便更加的恶劣。
王忠嗣固然忠勇有加,打仗治军都是一把好手,但是处理起这一团乱麻的内政问题却乏甚经验和想法。
如果能够邀请到张岱这样一位能够点石成金的理财高手到州内去巡察一番,帮忙制定一个符合州情的财政创收计划,那简直就太好了!
张岱倒是也有一个巡察诸边、实地考察各地军政事宜的计划,毕竟他如今所主持的互市就是一个与外蕃互动性极强的事情,当然也需要对内外情势都有一个足够的了解,在未来才能结合内外情况进行更加恰当的调整。
故而他与王忠嗣在这一点上倒也一拍即合,只不过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抽身出来赴边巡察,他也有点说不准。
在与王忠嗣交谈完毕之后,张岱才又向严挺之道明自己的来意。
严挺之听完他的请求,先是稍作沉吟,然后才又说道:“眼下已是入秋,河东师旅也不可久驻于此,等到朝廷敕命抵达之后便要返回太原。不过如你所言,定州北平军未必能在短期之内将诸事理顺。我便暂留一营人马于此驻守于年内,只不过营士饮食消耗皆需此处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