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碧纱窗过滤了外头的毒辣日头,
只余下些许柔和的光影落在桌上地上。
二皇子赵钧每日早上都要来博文馆学习,与先生讲经论学。他统共有三位老师,分讲各类文章典籍,
其中两位都是当世名师,不过他们都是同时教导他和大皇子的。唯有到第三天的时候,
他和大哥是各自分开,跟从自己的老师学习。他随的是顾先生,
大哥随的是傅先生。
今日正是轮到顾先生。
上午的课程结束,赵钧起身拱了拱手和顾辞舟道了个别,顾辞舟避让开还了一礼。他一笑,
只摆了摆手,
却是没说什么。
赵钧如今正在变声期,
倒是不太爱说话了。
看着二皇子走远了,
顾辞舟才和博文馆裏伺候的大太监说了一声他回去了。从屋子裏出来,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的汗水直顺着额角背脊往下淌。在宫裏头也不好撑伞,他只能加快脚步往外赶,结果逼得替他引路送他出去的小太监走得几乎是脚下生风——年纪小,
切得又早,
这小太监的腿委实是短了些了。
地上铺着的大块大块的方砖白得耀眼,顾辞舟微微瞇起眼睛,远远地看见前头几个穿青袍的,
不过隔得有些远,他一时间也看不清那几人身上的补子。
他们出宫的路也就这么一条。没过多久,
两边人便走得近了,当下便是互相见礼。顾辞舟一面拱手,一面和那堆人中的薛盛之碰了个目光。
一群乌纱青袍的官员热热闹闹地往外走。顾辞舟是新近进京的,又这样的年纪轻轻就成了二皇子的老师,
自然是他们口中的话题。这些官员无不笑脸盈盈地夸着顾辞舟青年才俊,顾辞舟再适时露出些羞赧之色,推辞一二,说自己年纪轻不懂事,承蒙陛下抬爱,如今在这位子上还颇有几分诚惶诚恐的呢,这些官员再纷纷指点他几句,也很是满足,皆大欢喜地完成了这一场谈话。
出了宫门,顾辞舟便一路奔到翰林院去了。用过午饭又在翰林院的值房裏呆了一下午,因他如今是侍读学士,便也没什么抄经修史之类的活计给他做。说是轮值,也不是在值房裏看着书度过一个下午罢了,倒是清闲得很。
总算捱到工作结束,顾辞舟跟着一众同僚一道出了翰林院上了自家马车。车夫见他没有吩咐,便一抖缰绳往侍读学士府上去了。不想行出了大半条街,就听见身后车厢裏传出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去杨家茶楼。”
车夫只能再抖了缰绳甩了鞭子转道。心道一句真是奇怪啊,自家老爷这样的居然也会有记不清吩咐他要去哪的时候。
正想着呢,他又听见了顾辞舟的声音:“别停正门口,去旁边的小巷子裏。”
“啊……好,好的。”车夫应下一声,心裏头愈发奇怪了起来。
老爷是要去见什么人不成?可又做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裏转了一转就被他抛了出去。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马车在旁边幽暗狭长的巷子裏停了下来。顾辞舟下车前先左右看了看,方才一撩衣袍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先嘱咐三九去订个雅间,又转头对车夫说:“我去茶楼喝碗茶,大概要过上许久才会出来。你先在这附近等着吧,想去转悠转悠也可以。”
车夫连声应了,看着自家老爷渐渐走远了,摸了摸口袋裏的几枚铜板,想起刚才路过的小摊子,想起皮薄馅大的馄饨和飘着葱花虾米的汤,到底没忍住诱惑,转到旁边街口的馄饨摊子热腾腾地吃了一碗。
可真是香啊!他刚才路过的时候就闻见了。
顾辞舟上了茶楼二楼,进了名为“水仙”的雅间,一眼就瞧见裏头已经是坐了个人了。
不是薛盛之,还能是谁?
他笑起来,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吩咐小二随便沏壶好茶来,再看着上两样配茶的点心。小二手脚麻利得很,不多时,他们桌上就摆了一碟花生酥、一碟红豆酥和一碟芸豆糕,并一壶义阳茶。夏天天气热,小二还别出心裁地给他们一人来了一份甜碗子。
顾辞舟刚刚才从翰林院出来,马车上又不好放冰——便是方便放他也没钱这么败家——他又怕热得很,这么短短一段路也出了汗,见到这个便是大喜,连声夸小二机灵,捧着碗便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