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枝枯,
寒风动草。
时入深冬,天空便似乎总是泛着灰白的颜色。院中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楞楞地在天穹下斜支出去。
披着墨蓝色大氅的公子抱着一迭书卷,
不紧不慢地穿过抄手游廊。近处的一株桃树上还蹲着两只圆滚滚胖乎乎的鸟雀,在他经过的时候歪着头用两粒小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打量。
于是公子便也弯一弯唇角,
停下脚步歪头看回去。
冷不防从拐角处出来另一位年轻公子,一个大步跃上前就拍了拍他:“好哇,
让你去帮忙搬书,结果你在这看起了麻雀?”
顾辞舟笑着转回头:“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把书抱过来了吗?才看了一眼呢。”
说着便抱着书往屋裏进,
衣摆在门槛上轻拂过,
流云一般。
书被“砰”地一声放上桌案,
惊起一片细小的尘埃。顾辞舟正要坐下开始整理,
薛盛之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知道前些日子,
陛下把诸位大人都叫过去是为了什么吗?”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
顾辞舟神色微动:“不知道。”但他很有兴趣。
薛盛之笑起来,眉眼间带上了一点小得意:“是为了……立储之事。”
顾辞舟心裏顿时就是咯噔一声。
但不过须臾他就明白过来,
虽然前些日子皇上急召诸位大臣是与立储之事有关,
但皇帝必然还是想再拖延一段时间的,起码没有近日就要把这事儿定下来的心思。
否则顾三老爷的职位就是再低,凭他站的队和他的人脉关系,
也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不至于到了现在还不甚清楚。
这厢顾辞舟脑子转得飞快,
几息之间就把事情的关窍想了个明明白白;那厢薛盛之的嘴裏也没闲着,一直在絮絮叨叨,也亏是顾辞舟,一心几用竟然也能把消息接受了个清楚:“听说啊,
是文昌侯和定国公在陛下的书房裏又争了起来,两方都动了火气下了功夫,眼看着像是势必要逼出陛下的一句准话了,陛下这才急召诸位大人入宫的。”
说着就是冷笑一声。
动了火气?两个都是官场上的老狐貍了,谁信呢。
只怕是一方早就着急得要跳脚了,打了主意要趁这个机会逼迫陛下给个准话儿,另一方也刚好想要尽快安心下来,便也顺水推舟一同做了这场戏。
皇上这回也实在是大意了,竟然把这两人凑到了一块儿去。末了只能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堆大臣进宫,试图再一次把这事儿给搪塞敷衍过去。
顾辞舟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坠子上的流苏:“……文昌侯爷此番,就这般急?”御书房裏逼话,那可是大有逼迫质问之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