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呦?
这位倒是挺上道的。
原本准备稍微敷衍两句的酒保眼前一亮,动作迅捷而又隐蔽的将这枚意外之喜的报酬收好,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后说道:
“那是自然的,这里天天都有人讨论这些事,真的假的消息满天飞,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客人您想了解哪方面的消息?”
自从那边的传闻传开后,总会有外地的冒险者来想要打听消息,大部分都是随意点一杯酒然后就坐下来开问。
少数一些会和罗南一样给出额外的报酬。
对于前者,酒保的态度自然是相对冷淡一些。
毕竟咱只是个打工的,你点酒我又不加工资。
但对于后者,那自然是需要认真对待的衣食父母了。
“随便说说吧,从最开始传出来的一些小道消息,到目前比较普遍的常识一类的。”
罗南随口说道。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咽下去。
在嘴里含了两秒,然后才有些用力的咽下。
这酒的口感,简直像是在水里洒了一把沙子然后又混了点杂草进去。
麻麻赖赖,罗南还是第一次喝到口感这么差的酒水。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不容易了。
“我想想。”
“最开始有人发现不对是一个在那边打猎的老猎人。”
“他在山里待了三十年,对那片地方比对自己家还熟。”
“去年他进去转了一圈,出来之后连自己家住哪都忘了,在街上转了两天才被家人领回去。”
“后来慢慢有人发现进去那里之后记忆力会变差很多。”
“慢慢的就有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和冒险者去那边探险。”
“结果大部分都和老猎人一样,痴痴呆呆的回来了。”
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中的酒杯,酒保说起了这段时间来自己已经说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情报。
这些情报隔两三天就会有人来打听。
他都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兴致勃勃的讲着,但时间一长也就没了兴趣。
再有意思的事情说多了也会变得非常无趣。
“后来呢?”
“后来来的人多了,传的消息也杂了。”
“有人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了很多人怨气太重,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也有人说那不是古战场,是某个古代教派的祭祀场,地下埋着他们供奉的东西。”
“说什么的都有,消息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哪个消息靠谱。”
耸耸肩,酒保随意的将布条扔到一边。
追逐八卦新闻的人总是会对自己得到的信息进行一定的加工。
有些是美化加工,有些是为了追求故事性的艺术加工。
往往这些信息到了后面和最初的模样已经完全不沾边了。
就好比最开始说的是‘约翰太太早上出门买面包’。
但传的多了就会变成‘约瑟夫大人晚上回家暴揍偷袭的刺客并将他们挂在路灯上,顺手把面包插在他们嘴里’这种不知所谓的消息。
因此酒保在讲述的过程中特意提醒罗南,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小道消息。
没有经过非常专门的认证。
如果罗南是冒险者的话建议还是以冒险者公会发布的消息为准。
不然要是被假消息坑了可不能怪自己。
晚上也不能来找自己。
对此罗南笑着表示,要是自己真死了晚上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对方。
差点被酒保轰出去。
“行了行了,最后再送您几个消息,虽然冒险者公会那边应该也提供。”
摆摆手,酒保随口说道:
“第一,罗盘会失灵。”
“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指针都只会指向地面,不管是普通的罗盘还是齿轮修会的炼金罗盘都是如此。”
“第二,方向感会乱。”
“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绕圈。”
“第三,时间感会出问题。”
“有人进去觉得只过了半天,但出来之后天已经黑了两轮。”
“最后就是,有人说自己曾在里面目击过一些死灵幽魂之类的怪物,要去的话记得做好应对措施。”
说完后酒保便不再言语。
这些消息基本找两个研究过这个委托的冒险者就能知道。
他只是把自己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转化成自己的谈资而已。
“行,大概明白了。”
点点头,罗南也没有在继续追问。
只是将写满笔记的本子收好。
这些信息确实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但不保真。
还是得多找点人了解了解。
只听一个人单方面的消息就一头冲进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放下几枚铜币付了酒钱,罗南站起身准备离开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个委托挂了这么久,肯定会有些闲得无聊的冒险者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事情。
不论什么地方都会有这种人。
行动力基本等于零,对任何事情的进度永远都只停留在研究交流上,实际进展是没有的。
换到冒险者中,就是酷爱研究各类委托并能讲的头头是道,但自己是不接委托的。
刚转过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酒馆角落传来。
“罗南?真是你啊?”
转过头,罗南看到靠窗的那张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深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随意披在肩上。
怀里抱着一把旧鲁特琴,琴面上有几道新的划痕。
“科尔宾?”
罗南显得有些诧异。
眼前这人正是在南丹城分别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吟游诗人科尔宾。
原本以为之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吟游诗人咧嘴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抱着鲁特琴走了过来。
“你怎么跑金秋郡来了?黑溪城待腻了?”
“接了个委托。”
不着痕迹的躲开科尔宾那刚吃完烤肉的油腻大手,罗南看向对方问道:
“你呢?怎么跑这来了?”
闻言,科尔宾顿时叹了口气,把鲁特琴换到另一只手上。
“到处跑呗。”
“吟游诗人嘛,哪里有酒喝就去哪里。”
“原本我的计划是一路向南直接去到瓦尔哈拉联邦的,结果半路没路费了。”
“还被几个该死的奸商敲了两笔。”
“直接回到卖唱换钱的状态了。”
“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说到这,科尔宾咧嘴一笑。
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
“我相信以罗南你的实力很快就能在金秋郡闯出名头,到时候我再用你的第一手消息作为故事卖唱,又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我和你说,金秋郡这边的贵族夫人可多了。”
看着滔滔不绝的科尔宾,罗南没有接话,转身在科尔宾对面坐下。
认识到现在,他对科尔宾的爱好多少有些了解。
比起青涩的女孩,坚毅的女战士或是多愁善感文艺少女。
科尔宾更喜欢成熟有魅力的贵妇。
用他的话说就是那种经历了风霜和岁月后沉淀的美感不是少女能媲美的。
也就是这家伙走的早。
要是在黑溪城多待一段时间罗南觉得韦斯特的裙下之臣应该还会多一个收藏品。
诉说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内心的烦恼和苦闷后,科尔宾也转身坐了回去。
把鲁特琴靠在桌边,从桌上端起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麦酒灌了一口。
虽然这酒的口感很差劲。
但倒也适配他现在这幅落魄吟游诗人的模样,倒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你接了什么委托?”
擦了擦嘴后科尔宾问道。
罗南将那份委托副本从护腕里取出来推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科尔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把副本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沉默了几秒后把副本推回来。
“这个委托我听本地人也说过。”
“感觉很邪性。”
“他们说那片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会钻进你脑子里,让你分不清东南西北,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自己来过。”
靠在随时可能散架的椅背上,罗南瞥了一眼科尔宾。
“你信吗?”
“嗨呀,多少信一点嘛。”
“大家都这么说,我要是说不信那么多不合群啊。”
摆摆手,科尔宾显得很无所谓。
信不信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专注于卖唱喝酒勾搭贵族夫人的吟游诗人,又不打算去第一线战斗。
自然是别人说什么自己信什么喽。
毕竟一个好的故事,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唱些观众喜欢听的爱听的。
讲些所谓很有真实感但是大家不爱听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合格的吟游诗人应该做的。
“是我这两天在酒馆里打听到的一些民间说法。”
“你看看有没有用。”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到罗南面前,科尔宾说道。
“不一定准,但比公会的官方报告多了一些细节。”
“有些东西不太适合出现在官方的报告里,但对于我这吟游诗人而言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