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来人说他和李兰欠的费用都已经结清,宋远华站在李铖病床前,留下五万块钱。
“李铖最近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在好好上课,好几天都不见打个电话……”李兰接过他递过来的粥,不停念叨着儿子。
她常年劳作晒出来的小麦肤色白了不少,但是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宋然宽慰李兰,说覆读班课都多。
“我们家李铖真是走运,有你这么善良孝顺的孩子做朋友。”
从她住院的第三天宋然就每天都来看她,他说自己和李铖是好朋友,覆读班开学早,李铖拜托他来照顾李兰。李兰撑起手,宋然把病床摇下去让她躺平休息。
“去吧。”
她向他挥手,表情很恬静,笑容裏带了些倦意。
房间裏的气氛太过静谧,心臟莫名地收缩了一下,不舒服的感觉像一尾鱼,轻巧地从宋然心头划过,但很快消失不见。
宋然下到五楼的时候拐进了李铖的病房,他隐了身形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好久。
等他恢覆好,等李兰做完手术。
宋然在心裏想。
却不曾想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再后来呢?”
宋然狠狠攥住杯子,白皙的手上青筋纵横,骨节也凸起,一步步朝着真相接近。
李静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下来的事是她一辈子的心结。
李铖拿到赔偿的事被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李显臻知道以后当晚就和刘贵娥来了医院。
宋然的呼吸漏了一拍。
“当时病房裏没人……”李静萍声音裏已经有明显的哽咽,她缓了两次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人当晚就不行了,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心律失常……”
“那个畜牲把家裏的钱全卷跑了,包括李铖手裏的那五万块。”
“都怪我啊!!要是我不说漏嘴,要是那晚我没犯懒在医院守着,嫂子可能就不会走……”
这几晚一直都是她在陪床,八岁的女儿见天的不见妈妈,哭叫不停,闹出不小的动静。
丈夫见状来哄,嘴裏也不闲着:“你哥干的那叫人事儿吗?儿子老婆一扔和寡妇跑了,”
“我都替他害臊……”
李静萍正烦躁着,“别给我提他,我没这样的哥!”
“你省省吧你,你敢说当年没对那寡妇动过心思?”
她不屑地觑他一眼,话赶话翻着旧账。
“得得得,说不过你……”
李静萍被他搅的愈发心烦,女儿也哭闹不止,这几天为李显臻这些破事搞得身心俱疲,她索性没去医院,歇在了家裏,想着明天一早再去。
“都怪我、都怪我!”
她一声声地低诉,双手已经止不住眼泪。
宋然终于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才是全部。当年的所有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李铖没上大学,为什么他对李显臻和曹成伟恨之入骨,为什么他整整八年没有李铖的消息。
当时在医院,只有李兰见过他。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李铖和李静萍,却好几次偷偷听过他们讲话。
他知道李铖出院后打算覆读继续考y大,也知道他一直在积极覆健,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母亲。
宋然只能挑李静萍不在的时候去探望,每次去的时候她都会和他聊李铖,语气中有隐隐的骄傲。在宋然面前,她终于卸下了那些强势,像天下无数的母亲一样,温柔又慈爱。
她一遍遍地念叨,宋然都会耐心地听,在她的话语裏,李铖的未来是光明而又充满希望的。
然而这一切都被李显臻毁了。
连宋然都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了恨意,更叫李铖如何能不恨。
宋然和李静萍沈默地对望。良久,他把随身带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李铖应该不是真的怪你。”
李静萍擦拭的动作一顿,眼裏闪着希翼的光。
在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后,宋然仿佛在一瞬间懂得了李铖。
或许他真正怪的人是自己。
宋然把李静萍送了回去,在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和李父熟练地切肉上称,动作干凈又利索。
刚刚说话间外面下了场大雨,雨停了,菜市场是露天的,地上很泥泞,但远处若隐若现冒出一道彩虹。
宋然买了李铖爱吃的菜,踩着一路泥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