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照片(下)
高三时誓师大会的气球只在操场上留了一周。
宋然是走读生,每天下午放学,他会先去理科教学楼,运气不错的话会刚好遇到李铖下楼。
他猜想和李铖做朋友应该不错,再不济同学也行,因为他对身边的人好像都不错的样子,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宋然要在教学楼下面的走廊前等上好久,才能遇上李铖单手提一个垃圾桶出来。
有时他也上楼,会看到李铖在教室裏做值日的样子。但这个时候人很少,他出现在教室外面会太明显,所以一般他就在下面等。
“偶遇”完李铖之后他又会到操场上慢悠悠地走上一圈,写着“a大”和李铖名字的那个气球,他不用特意找就能一眼看到。
看完才安心。
后来那些气球就不在了,周一升旗的时候他没在操场上看到,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宋然在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发现自己可能有心理上的问题。
他抵触一切社交,毕业聚会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排斥身边接近自己的人,比如继父刘鞍。
他觉得不会有人愿意爱自己,哪怕是母亲也只是对自己心怀愧疚。
但同时他对李铖的关註已经超出了寻常朋友之间的关系,甚至也远远超过一个暗恋者对暗恋对象的心境。
后来回忆起整个高中时代,高一高二想不起来,高三则全部被李铖填满。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宋然看过他无数次的背影和侧脸。
想来,也许是从那时起就不正常了。
他没告诉张筱,独自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是位女性,很温柔,对他讲了许多,但好多都是专业术语,宋然听不懂。
简单来说,他就是病了。
也可以理解为心理学上的移情,因为自身出了问题,便下意识的过分关註别人,以填补内心的虚无。
他把李铖当成了情感寄托,甚至是精神寄托。
如果能在课间跑操的时候看见他,宋然会开心一整天,反之则会闷闷不乐。
他太懂得怎么在人群裏寻找李铖了。
文科教学楼到理科教学楼,418到205有七分钟的距离。
李铖应该是周五值日,下午放学要比往常晚十分钟出教学楼。
他最爱吃的那家酸辣粉,每次都是点不额外加料那个套餐。
李铖写题很认真,但偶尔也会去打球,他在操场晃多了总能遇上个一两次。
他每次放月假都会回家,宋然每次都会祈祷一场偶遇。
老天可能真的听到他的心愿了,宋然想。
那天他去附中给张筱送课件,在站臺上看见熟悉的侧脸。
“不用了师傅,不好意思。”
宋然和出租车司机道歉,坐上了28路公交车。
这趟车他每个周日都会坐,绕大半圈的路,但从来没遇见李铖,宋然会有点沮丧,但下一次还是等在站臺。
李铖穿一件白衬衫,夏季校服裏配套的,洗的干凈亮堂。他坐公交车和做题一样认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拿出随身听,就那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然也对自己竟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而感到好笑。
车窗开的大,一阵风吹进来微微掀起他额间碎发,李铖的衬衫下摆也被吹起来,少年挺拔的身材已经初见雏形。
宋然也把脸对着那阵风。
其实那时他就送过李铖礼物,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2007年,新年的第一天。
学校没有理会学生的诉求,坚持不放假,这一年的元旦是在学校过的。
昨晚下了晚自习,凌晨的时候宿舍楼裏有不少学生在倒计时,人被关住,只能借此聊以慰藉。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