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播洒了一夜的泉水,才勉强让伤者恢覆了元气。她累得厉害,歇了小半日才恢覆过来。刘基掐算了几下,皱眉苦思,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倾歌身上。
倾歌揉揉眉心,宽大的紫色衣袖拂过案臺。
似乎……不是她?刘基有些头疼。
“常将军。”
倾歌忽然开口,语气中有着不易觉察的虚弱。
“蛮打下去,只会平白消耗体力。宽广的平原上,步兵的确不如骑兵。即便集结了战车,也抵挡不了元兵大批投石机掷出的火团。”
常遇春苦笑。
“何况,元帝是永远杀不尽的。太子、皇子、兄弟、堂兄弟……甚至是皇后、公主,任何一个人出面,都可以重整局面,指挥千万元兵,牢牢守住大都。”
“厚土旗的弟兄们已经来到。一排排沟壑挖下去,非得废了他们的骑兵不可。”徐达咬牙切齿。
倾歌暗讚一声,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可众位将军可曾想过,我们的目的是攻城。即便在原野上打败了对方,城池久攻不下,也只能平白拖累了城裏百姓的性命——”倾歌微微蹙眉,听声辨人,瞬间飞身出了军帐,抓了个人进来,冷笑道,“汝阳王还真舍得下本钱。瞧你呼吸清浅、脚步轻盈,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功力了罢?”
帐中诸将大吃一惊。
军中间谍并不希奇,奇的是对方悄悄派了人过来,光明正大地偷听,自己一方武功稍稍逊色,竟没有一人觉察。
地下的人光头,身着僧袍,却是满脸横肉。倾歌方才已点了他的穴位,教他运不起半分真气来,可那人竟然一跃而起,指掌之间带着呼呼风响,朝倾歌抓来。
“小心!”
常遇春等人齐齐拔刀,却比不得倾歌身法奇诡。不过微微晃了几晃,那人便抓不到她身上。倾歌思忖片刻,暗道:他穴道被封,明显使不出内力,全仗着外家功夫。却不知天下哪一家、哪一门的弟子,尚有这等本事?
不过片刻之间,一柄厚厚的鬼头大刀已经被那人捏成碎片。
“大力金刚指?”倾歌忽然想起俞岱岩、殷梨亭,诧道,“你是西域少林派的人?汝阳王给了西域少林多少好处,你们竟然接二连三地为他拼命?”
倾歌得到的回答是更加凶猛的攻势。
她心下微恼,五指成爪,运足真气,朝对方的上臂狠狠一抓。
九阴白骨爪对上大力金刚指,威力本在伯仲之间。可倾歌沾了身法的便宜,逼得对方连连失手。最后一记兰花拂穴手,直接放倒了对方。
常遇春等人松了口气,才要道谢,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道:“众人警戒,鞑子突袭!”
来不及了。
一众将军顺手抄起大刀,出帐上马,冲在兵士们前面。倾歌出了帐子,抬眼望去,北面黑压压的一片,隐约有震天的雷声。可倾歌知道,那雷声不过是万马狂奔造成的假相。
足尖轻点几下,一抹残影掠过重重军营,直往北面而去。
一人倒下。
百人倒下。
千万人倒下。
箭簇交织成密密的网,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众人的性命。
一刀下去,身首分离,血色长练飞溅。
倾歌捂着胸口,拼命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不,绝不可以!
脸色惨白到了极至,心臟也抽搐到了极至。这才是万人屠戮的修罗场,这才是弥漫大地的碧血狼烟!
倾歌翻身上了一匹无主战马,倚天剑已然出鞘。
这是第一次,可绝不是最后一次。
当杀人杀到麻木,也就不会有难受的感觉了。
他日下了十八层地狱,应当忍受永恒的业火焚烧罢?
倾歌弃了战马,飞身掠过重重箭矢。每一支箭、每一根矛、每一把刀,甚至每一个人的肩膀、每一匹马的脊背,都是她的借力点。每借一次力,倚天剑都会带出一串长长血光。
即便永劫,吾亦不悔。
这才是真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倾歌高高站在树梢上,紫衣透染了点点鲜血,倚天剑上血流成股。
箭簇疯狂地向她聚集,却没有人胆敢接近她十丈之内。倾歌冷冷地望着北方。
昨夜,她是神;今日,她已成魔。
残影掠过如血残阳,一道道高高的木竿应声而断,一面面旗帜迎风倒地。
木竿下方,再没有半个鲜活的生命。
“倚天剑,是倚天剑!”
哭喊声远远荡开,混合着蒙古语的恐吓咒骂。锋锐的长剑砍断了弓弩、劈开了巨石,万丈霞光之下,紫衣女子提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