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惊骇莫名,踉跄地退了两步,又听朱九真道:“你来自数百年前,我却来自数百年后。这裏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清清楚楚。可峨嵋掌门周芷若是个异数,大唐女帝也是个异数。两裏两下一凑,就对上了。”
竟是后世之人么?
倾歌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方才问道:“如此说来,前往古墓盗窃秘籍的,也是你了?”
“非也。”朱九真摆了摆手指头,“那可不是盗。《玉。女心经》是石刻,我如何能盗?倒是《九阴真经》残缺不全,着实可惜。张无忌在悬崖下埋经,恰好便宜了我等。我偷学武功,不过是为了不受人欺负。”
倾歌听闻“偷学”二字,心裏微微有些不痛快。片刻之后,她才说道:“所以,你……”
“等此事一了,我就到桃花岛上去,好好学学奇门遁甲。周掌门,你不用担心我的存在,我威胁不到你,也不想威胁你。我很高兴看到你开辟的盛世。”朱九真续道。
倾歌沈吟片刻,道:“我怎样才能信你?”
“由不得你不信。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从来不杀人。我怕血,我也怕鬼,我只是最最平常的一个小女生,自私自利,只求自保,也想过得逍遥。”
朱九真说完这番话,也不等倾歌答应,径自走到她的绳床边上歇下。倾歌转身回宫,也没做太多纠缠。朱九真既然肯与她把话说开,想必也是怕麻烦。怕麻烦的人,最大的可能性是去享受生命,而非在红尘中纠缠。
他们制造了恐慌,只是为了别人的敬畏。
倾歌嘆了口气,和衣睡了。果然,过了半个月,贝锦仪便来找她,说是峨嵋派接了英雄贴,要往昆仑山赴会。赵灵珠想不出近日究竟有什么大事能够劳动六大门派,只得请倾歌帮忙想想。
倾歌瞅瞅空空的案臺,又想想各司其职的大臣们,道:“我随你们去。”
至少一月之内,她的案臺上不会出现什么大卷宗。
倾歌换了装束,再度涉足江湖,竟然有些不习惯。贝锦仪取笑她舒心日子过久了,她只微微一哂,并不理会。
路上碰见了武当派。
宋远桥已经不大管事,武当事务大多交给了宋青书,他和师弟们从旁提点。宋青书近来也颇争气,非但将武当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努力钻研着武当功夫,大有乃父之风。或许是因为张无忌的消失,让他有了重活的可能。
倾歌的身份是云游归来的周芷若。
宋远桥瞥了一眼儿子,头一句话便是:“敢问周掌……周姑娘,可曾见过我无忌孩儿?”
宋青书撇过脸去,分明一脸愤恨,却又小心翼翼地瞧着倾歌,生怕她说出一个“是”字来。
倾歌道:“不曾。”
武当诸侠颇有些失望,宋青书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借口要处置门下事务,转身离开。
“罢了,只要无忌过得好,即便是赵敏也……”宋远桥摇头嘆息,低头喝着微凉的茶水。倾歌不知当说些什么,忽然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果真是离开太久的缘故么?
“周姑娘,这些年来,江湖上出了不少事,你可知道?”
张松溪盯着倾歌问道。
倾歌微怔:“可是那‘九阴白骨爪’?”
张松溪眼中精光一闪,俞莲舟抬眼望着她,齐齐点头。
倾歌思忖片刻,道:“也知,也不知。”
“周姑娘这话颇得禅理,可现在却不是论道的时候。”茶棚裏,空闻大师双手合什,向众人见了礼,“这人搅得江湖上不得安宁,偏又无人知晓他的所在。倘若周姑娘有幸得知,还盼想告。”
倾歌轻轻摇头:“在下需得禀告掌门之后,再由掌门昭告天下。况且,此去昆仑山的目的,不也是为了这个么?”
众人面面相觑。
那黑影投帖的方式,实在与先前的害人精如出一辙,帖子裏又明目张胆地说自己要威震武林,所以各大门派才尽出精锐,意图将他歼灭在昆仑山。
“你可以先说。”
赵灵珠领着一众弟子来到,笑吟吟地望着倾歌,“莫教人说我峨嵋弟子小气。我知道你走的地方多、见识也多,不妨给我们说说看?”
“她会‘九阴白骨爪’,那是因为她看过重阳石刻;她轻功卓绝,那是因为她修习过古墓派玄功;她指力非常,那是因为她祖传‘一阳指’;她身兼九阳真气,却是因为与张无忌看到了同一本经书;她频频骚扰武林,一来是为了找寻秘籍,二来是为了证实自己的强大——如今她已经证明了,自己非常强大。”倾歌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忽然笑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也是我归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