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6年春，秘鲁总督区首府利马，卡亚俄港。
三艘来自西班牙的大船正缓缓靠岸，船身吃水不深，显然没带多少货物。
码头上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混血脚夫和肤色黝黑的奴隶们纷纷驻足张望，他们对西班牙本土来的大帆船早已不像几十年前那般敬畏。
这些年里，往来更频繁的是那些悬挂着黑色旗帜的汉国巨舰。
席尔瓦站在船头，一身代表西班牙王室威严的黑色天鹅绒礼服在这热带阳光下显得沉闷而笨重。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扫过这座本应属于西班牙王冠上最璀璨明珠的城市。
但他看到的，却是满眼的“不和谐”。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箱上，赫然印着他看不懂的方块字；几间新建的仓库门楣上，悬挂着汉字书写的招牌，旁边才是潦草的西班牙语译文。
远处，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丝绸长衫、面色从容的黄皮肤商人，正在一群西班牙裔和混血商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地走向城区。
那些本地商人脸上的谄媚笑容，让席尔瓦感到一阵恶心。
更让他愤怒的是，港口驻军的哨所旁，竟然站着几名身穿黑色铠甲的、腰间配着精良短铳的……异族士兵。
看那铠甲的样式，与他听闻中“汉国军队”的装束如出一辙。
“简直……简直是耻辱！”席尔瓦低声咒骂，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他此行肩负着国王陛下和教会的严命：查清秘鲁白银断流的真相，并给那位“永远的总督”卡夫雷拉下达最后通牒。
要么恢复白银输送，铲除一切与异教徒汉国的勾结；要么，准备好迎接王国的怒火和可能到来的“更换总督”的舰队。
这几年来，每年来自秘鲁的白银和矿物是越来越少了，现在已经是1646年的春天了，可1645年他们该送去马德里的白银都没看到！
这无疑是背叛。
前来迎接的官员很快到了。
让席尔瓦意外的是，为首者并非卡夫雷拉本人，而是他的长子加文。
加文依旧保持着西班牙贵族的体面礼仪，恭敬地将使者一行迎入城中。
但席尔瓦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陪同的秘鲁官员，目光闪烁，对自己这位“本土特使”的态度十分的微妙。
坐在前往总督府的马车上，透过车窗，席尔瓦看到了更多让他心惊肉跳的景象。
街头，穿着汉国风格短褐的工匠和商贩随处可见。一些店铺里，甚至公然出售产自汉国的铁器、布匹，以及汉国的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