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周大人,在下带着商会的诸位掌柜们在杭州做了十年生意,这十年里,在下和商会一向遵纪守法,童叟无欺。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坑害他人的事情。”
“每逢灾年,在下便带着商会众位掌柜一齐开仓放粮,施粥济民。平日里的修桥铺路,商会也没少出银子。如今,商会的人被困在城里生死不明。在下只求进城去把人接出来,这要求,过分吗?”
周梦臣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端起茶碗,又放下,搓了搓手。
“顾会长,你这话说的……本官当然知道你们汉国商人这些年对杭州的贡献。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如今这局势,你也知道,朝廷正在跟流寇打仗,徐州那边,听说打得不太顺利。江南这边,人心浮动。那些暴民,背后未必没有人在挑唆。本官若是这时候……”
“总之,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
“责任?”顾明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周大人,在下的人困在城里,随时可能被暴民打死。你跟我谈责任?”
周梦臣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顾会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本官身为杭州知府,守土有责。城里那些暴民,本官已经在弹压了。可你不能要求本官一夜之间就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吧?凡事都得有个过程。这样,你呢先回去,等本官把城里的局势稳住了,再……”
“等?”顾明远打断他,“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明天?后天?还是等到我汉国的人被打死了再办???”
这下周梦臣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冷。
“顾会长,本官敬你是汉国商会的会长,才跟你好好说话。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这里是杭州,是大明的杭州。不是你们汉国的地盘。本官能做的,自然会做。本官不能做的,你说破天也没用。”
顾明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让周梦臣有些发毛。
不过他是官,而顾明远不过是个外邦的商人而已,想到这里,周梦臣又挺直了腰杆子。
“周大人,你方才说,那些暴民背后,未必没有人挑唆。在下倒想问问,挑唆他们的人,是谁?”
周梦臣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只得含糊其辞道:“这……本官正在查。”
“正在查?”顾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周大人,在下在杭州这十年也不是白待的。城里那些粮商、布商,跟我汉国商会不对付的人,在下心里有数,想必大人的心里也是有数的。”
“这些年里,他们也没少给大人送银子吧?”
周梦臣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胡说?”顾明远又往前走了一步,“当真是胡说吗!”
“大胆!!!”
面对咄咄逼人的顾明远,周梦臣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他当即用力一拍面前的桌案勃然而起。
周梦臣这一拍桌子,满堂皆惊。
几个幕僚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两个衙役手按刀柄,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周梦臣站在太师椅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下巴上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