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山卫的码头比周涵想象的要大得多。十几座石砌栈桥伸入深水,即便是他手下那些吃水极深的大型战舰也能稳稳当当地停靠在岸边。
码头上人来人往,号子声、绞盘声、骡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那些仓库一座挨着一座,灰扑扑的墙,黑漆漆的瓦,门楣上刷着白色的编号,从一排到几十,一眼望不到头。
“周司令。”身后传来耿仲明的声音。
周涵转过身。耿仲明站在他身后,大病初愈的脸色在晨光里还是带着几分蜡黄,可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军服,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下船吧。”周涵点点头,走下跳板。
栈桥尽头,徐奋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军服,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脚上的靴子一尘不染。他的身量比周涵矮些,可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
两人对视了一眼。
徐奋先笑了。
“涵哥儿,多年不见了。”
这声“涵哥儿”,让周涵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自从进入军中,别人便一直称呼他的大名,后来随着职位越来越高,即便是在家中,那些长辈们也很少再称呼他这个名字了。
周涵也笑了,走过去,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你瘦了。”徐奋打量着他,“在海上漂了两个月,没吃好吧?”
“还行。”周涵拍拍他的肩膀,“你倒是壮了。山东的饭养人?”
“养什么人?”徐奋苦笑一声,“天天白菜豆腐加咸菜,偶尔有条咸鱼就算是过年了。你是不知道,这地方穷得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往栈桥那头走,身后的耿仲明见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毕竟在他的眼里,周涵周司令一向是稳重兼不苟言笑的。
徐闻站在栈桥尽头,看着二人热切的寒暄面带微笑。
“周司令。”徐闻迎上一步,拱了拱手。
“徐大人。”周涵还礼。
徐闻的目光在周涵脸上停了停,笑了笑:“周司令一路辛苦,久闻周司令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许总督过誉了。”周涵连忙道,“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徐闻将目光转向周涵身后的耿仲明:“这位是耿副司令?”
“耿仲明。”周涵侧身,让出耿仲明,“舰队副司令。”
耿仲明上前一步,抱拳:“见过徐大人。”
徐闻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问:“耿司令是辽东人?”
耿仲明愣了一下:“徐大人如何得知?”
“口音。”徐闻笑了笑,“我在台湾待了多年,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多了。辽东的口音,一听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