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恶意,今日是皇家秋狝的日子,我们追捕猎物到此,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放松几分,苏昀休再接再厉道:“看阁下伤得不轻,如若不见意,可随我回行帐疗伤。”
夜栖玥能感觉此人并无歹意,但他沦落至此,已不敢再轻信旁人,便警惕道:“你想要什么?”
苏昀休先是被问得一楞,瞧见那双恢覆成普通瞳孔的紫眸裏深深的防备,恍然明白过来。
所幸和盘托出,将他有个弟弟是混血鲛人,需要医治体内血脉的事低声讲明。
夜栖玥嗅觉灵敏,在他说话间隙分辨出此人身上是有一缕同族的微弱气息。
手指尖的指甲慢慢缩短消失,他果断道:“今日你救我脱困,来日我向王求取灵药救治你弟弟。恩情相抵,两不相欠。”
还向王求取...你不就是那鲛人王嘛。苏昀休听着有点想笑,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并非全然信任自己,才有此隐瞒。
遂也不拆穿,顺水推舟,故作惊喜道:“那就多谢了!哦,对了。还不知怎么称呼阁下?”
夜栖玥扶住一旁的树干,像蛇一样用鱼尾立起身,随意将胸前的长发拂到身后,理了理身上凌乱破损的鲛绡。
本以为他会编个化名,哪知下一刻“夜栖玥”三个字钻入耳中。
“咳咳”苏昀休用咳嗽声掩盖住差点没忍住的喷笑,这人连取个名都嫌费事,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仗着灯下黑这招忽悠人。
见当事人狐疑地看向他,苏昀休灵机一动,微侧身对身后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侍卫招招手,“拿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来。”
侍卫办事效率很高,一会就将东西呈到主子面前。
苏昀休背手像避嫌般把斗篷替给那鲛人,示意他穿上。
夜栖玥接过边穿边用余光瞥眼身前人的后脑勺,声音清冽道:“你懂得还挺多。”
鲛人一族的鱼尾是个隐私的存在,只有其认定的伴侣才能直视或触摸。
苏昀休知道这一点自然是因为前世那场孽缘,佛曰:不可说。
于是他拿出花伊人当挡箭牌胡诌道:“家裏有个鲛人弟弟嘛。”
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身后连穿衣服的簌簌声都停了。
苏昀休疑惑转头,就见穿着黑斗篷的夜栖玥突然像脱力般,直挺挺地朝他身上倒来。
本能地伸手扶住逼近眼前的身体,但他低估了失去意识后成年鲛人的重量,简直比滚滚还重......虽说用内力还顶得住,但也无法挪动步伐了。
无奈之下,苏昀休扭头扯着嗓子喊道:“江渺你们还不来帮忙,都楞着干嘛?!”
接着他又换个角度,对一边甩着尾巴,只顾和七雪热乎的自家马嚷道:“肆云,快过来驼人。”
肆云甩甩头,没搭理他,继续和七雪嘀咕它们才能听懂的悄悄话。
七雪倒是想过来帮忙,但肆云霸道得很,自己不去,还诱拐七雪和它一起头也不回地往行帐的方向跑了,美曰其名:让沈主人准备好,有病人来治伤了。
“诶,肆云你个疯马,反了天了!回头再收拾你!”苏昀休气急败坏地註视两匹马叼着自己的缰绳消失在眼前。
最后还是江渺让出自己的坐骑,几人合力扶昏迷的鲛人上马趴好。
回去的路上,苏昀休一人闷头朝前走,嘴裏念念叨叨全是吐槽那匹疯马的话。
但凡他分出一丝註意力,就能留意到身后牵着缰绳的少盟主,和平日裏矜娇自持的样子截然不同。
此刻江渺不光同手同脚地在走路,神情似乎还有些含羞,时不时微微侧头偷偷瞄两眼马背上那被长发遮掩住大半面容的鲛人。
没错了,从看清紫发人面容的那一眼起,江渺的一颗少年心便被他的倾世容颜击中了。
他抬手捂住咚咚咚直跳的胸腔,沈浸在这惊鸿一瞥中,直到苏昀休的喊声才将他唤醒。
御帐裏,沈曲意按时取下祁璟珞头上的几根银针。
两人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帐外守卫进来通传道:“沈公子,侠王在林中救回一位伤者,请你到他帐中给看看。”
祁璟珞单手撑住额角,闭起眼睛准备养神,他朝曲意挥挥手,那意思是去吧,他自个休息会。
待沈曲意走到侠王帐前几步远处,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到近前。
苏昀休倾身凑到他耳边,迫不及待地叽裏咕噜说完事由。
“真的?”沈曲意听后,有些惊讶道。
苏昀休拍拍他的手背以示肯定。
“真好,花前辈这下可以安心了。”沈曲意高兴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撩开帐帘,两人一起低头入内。
一番诊断,沈曲意放开搭脉的手指道:“外伤没有大碍,昏迷是灵力透支过渡导致的。要尽快醒来需得......”
他还未说完,站在榻边的江渺急不可耐地插话道:“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尽管和我说。”
苏昀休颇为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没太在意,接着师弟的话头说:“意儿,是不是像习武之人恢覆元气一样,得尽快恢覆鲛人的灵力。”
沈曲意点点头道:“嗯,习武之人拿药材补气是有效果的。不过鲛人药补效果怎样,我没试过不好说。”
鲛人一族的灵力来自于水,想恢覆得更快,需要将它浸入水中......这条也是出自苏昀休的前世经验。
想到这,他双手一拍,装作献计道:“鲛人平时生活在水裏,不如我们尽快找个水池,将人放入,肯定比长时间脱水干晾着好吧。”
嗯~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当沈曲意给夜栖玥外伤止血包扎完毕后,江渺适时提议道:“宫裏人多口杂,不如先将人安置在侠王府吧,那裏正好有一方活水池,环境也好。”
苏昀休颔首,吩咐侍卫们照着办了。
等帐内仅剩下苏沈二人时,苏昀休摸摸下巴,联想起诊脉时小三水紧张的插话和刚才他有意的安排,有点咂摸出不对劲出来,嘀咕道:“微妙啊微妙。”
沈曲意正在收拾药箱,没听清他说的话,问了句:“嗯?休哥,你说什么?”
“没事。”苏昀休放下手,来到塌前和他一起收整,边说道,“就是皇兄赏赐的侠王府,比起我这个名副其实的主人,小三水这个客人倒是更熟悉些。”
沈曲意听后,无声笑笑不说话。
远在千裏之外的闲郡王府,小厮小跑着进门禀报说有客来访。
祁璟珀坐在主座上,端杯茶喝着,晃晃翘起的二郎腿,调侃道:“怎么我这个闲散郡王突然成了香馍馍了。不见,不见。”
萧文轩坐在下位,劝道:“王爷,不如先看看是什么人,如果还像前几天的天泽人那般无礼,再打发出去也不迟。”
小厮左右看看拿不定主意,片刻后祁璟珀扣上茶盏,漫不经心道:“那就按萧幕僚的意思办。”
须臾后,小厮带着位身罩斗篷的神秘人进门。
“来者何人,鬼鬼祟祟,见了闲郡王还不速速卸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萧文轩见状,站起身发难道。
“我乃现任鲛王冷绯焱,来找你谈合作。”神秘人声音如玉铮铮,他边说话边脱下斗篷黑帽。
祁璟珀凝视他异于常人的红眸红发和那张美丽得惊人的脸庞,感兴趣地放下二郎腿,身子向前倾去,“哦,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冷绯焱言简意赅道:“你想做人皇,缺钱招兵买马,我提供;我要抓前任鲛王,线人报他已逃至苍澜,你帮忙。”
“好,阁下快人快语,很对本王胃口。”祁璟珀合掌大笑道,“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三则好消息:边关在林老将军的有力指挥下,终于击退来自天泽的“匪患”。
重枫也完成他的“使命”,正在返回繁昭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