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我这是什么情况!◎
等祁璟琰恢覆些意识,感到全身像被压在千斤闸下。
是了,像他这样的暴君,死后肯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费力睁开眼睛,周围不是青面獠牙的索命鬼差,而是点着安神香的雅致房间,转着眼珠打量四周。
房间裏宽敞明亮,摆设精美。
祁璟琰有些恍惚,只觉得头痛欲裂,感到浑身散了架一般的难受。
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缓缓做起身来。
他扯了扯嘴角,难怪感到千斤重,原来他被压在好几层棉被下。
再惊觉自己现在的短手短脚,老天爷,这是什么情况!
赶紧掀开被子,艰难地挪下床,祁璟琰想找个镜子或者水盆随便什么,看看自己现在的样貌。
不过他高估了这具身体刚大病初愈的体力,双脚落地后,才准备迈开步伐,就双腿一软,摔倒在地,还连带着碰倒了床边的矮柜。
门外看守的小厮们,听到屋裏一阵“砰”的响声,赶忙推门进入房中,见状纷纷喊道:“天哪,五殿下,没摔坏吧。”
小厮们手脚麻利,把摔得七荤八素的祁璟琰重新扶到床上躺好。
祁璟琰强撑着摆起一只手来:“扶靠着就行,不想睡了。”
丫鬟入画看着他那张因用力过度而涨红的小脸蛋,还有连连摇摆的小胖手,心裏直呼:五殿下真是太可爱了!
真想捏捏那婴儿肥的小脸蛋和揉揉那肉嘟嘟的小胖手啊,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安顿好五殿下后,入画抿嘴憋着笑退出房中,得赶紧去回禀二殿下:五殿下醒了。
见房中留守下一位小厮,祁璟琰吩咐道:“你,给我拿面镜子来。”
“是,殿下给。”小厮躬身双手托过镜子。
祁璟琰一把接过,往镜面一瞧,一个梳着儿童髻的娃娃映入镜中,只见那孩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头和双颊因刚才吃力而微微发红。
祁璟琰错愕地举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镜子裏孩童的脸颊也同步微微凹陷了下,才确认这真的不是在做梦,他重生到自己孩童时期的身体裏了。
祁璟琰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前世这时期的记忆,且不论他自己心裏如何百转千回,旁人看着就是一个小胖团子对着镜子直楞楞的发着呆。
“哈哈,小琰儿这是做什么,被自己可爱到了吗?”
随着一声朗笑,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少年行至床边坐下。
小厮们跪拜道:“给二殿下请安。”
“都退下吧,汤药留下,本殿和小琰儿聊聊。”
“是。”小厮们把汤药放在案上,就井然有序的退出房间。
祁璟琰被这波动静唤回神来,抬头一看,又被眼前出现的人惊到了:“祁璟珞!”
为什么?
此人正是他的二皇兄祁璟珞,不过前世印象中他很早就不在了,听宫中传闻说是因病逝世。
打量此刻坐在床边的二皇兄,大概十来岁左右,体态纤瘦,一身白绫锦袍,腰系湖白点玉长带,脚登缂丝皇靴,头戴一顶镶金白玉发冠,华贵非凡,看着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啊。
“啪”的一声,“哎呦”祁璟琰痛呼出声。
“没大没小的,叫二皇兄。”祁璟珞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笑斥道。
祁璟琰伸出手揉了揉被敲红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叫了声:“二皇兄。”
“嗯,这才对嘛。还以为你小子发烧烧傻了,来,把药趁热喝了。”
祁璟珞端起案上冒着热气的汤药,拿勺子轻轻搅了搅,又放嘴边吹了吹调侃道:“要皇兄餵吗?”
祁璟琰赶紧伸手一把接过药碗:“不敢劳烦皇兄,臣弟自己来。”
本来准备一口气闷了,但刚入口一股苦味直冲脑门,只能硬着头皮小口往嘴裏灌,边喝边腹排:这帮太医院的老学究,到底放了多少黄莲!
这相,祁璟珞瞧半大的小孩捧个和他脸庞差不多大的碗,明明被苦的小眉头紧紧皱起,大眼睛裏闪烁着泪花,还一声不吭地埋头猛灌,也不知道向人撒娇要糖吃。
又想到他小小年纪母妃就走了,心裏头更是对他怜爱了几分。
“唔~”祁璟琰刚喝完一碗苦药,正想拿碗水来漱漱口,嘴裏就被塞了一颗蜜饯。
祁璟珞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问:“甜吗?”
“恩,甜。”祁璟琰扬起一个笑脸,是真的甜。
这是祁璟琰重生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前世的一些记忆也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现在应是自己六岁的时候,这年母妃因病去世,可父皇自始至终沈迷求仙问道,连殿门都未出过。
宫中妃嫔丧葬礼制森严,未得谥号追封的妃子去世,毫无尊严地位可言。
一是不能入皇陵,只能在皇陵四周随葬;
二是宫中任何人不得为其披麻守孝,亲子也不例外;
三是屋裏也不得私立祠堂牌位祭奠。
在高墻围堵的深宫内苑中,多少花一般年纪的红颜变成枯骨,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为此祁璟琰跑去殿前哀求父皇为母妃追封谥号,没想到却被罚跪反省,缘由是冒犯天威,不知礼数。
“呵!”他心裏冷笑一声。
隆冬天气,一个幼童长时间跪在殿外,难怪发起高烧,一病不起。
祁璟琰暗暗握紧拳头,又松了开来,记忆裏那个唯一对他照顾有加的白色身影,渐渐和眼前人重迭起来。
“你好好休息,人死不能覆生,切莫太过伤心了。要不然淑妃娘娘在天上也会不安心的,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皇兄,知道吗?”祁璟珞温和说道。
“恩,我知道的。谢谢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