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吞回肚子裏,祁璟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坐在一旁的纪左相,摸着胡须,把一切看在眼裏,他微笑地举杯招呼道:“来,侠王说的对,我们不谈公事了,大家喝酒吃菜。”
这段插曲后,气氛又热络起来。
因季书竹聊起家乡的风土人情来,逗得大伙乐呵呵。
沈曲意低头拣几口菜吃,忽然,他停下筷子,用鼻子小幅度地四处嗅了嗅。
“意儿,闻什么呢,想吃鱼?”苏昀休见他像只猫儿循着鱼味一样,好笑地凑近低声道。
沈曲意没有回答,他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反问道:“休哥,你还记得我们在洛溪城买糖雪球的那次吗?”
“自然。”
“那次我和一个红衣人交过手,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花香味,现在臺下就有这种味道传来。”沈曲意揉揉鼻尖笃定道。
苏昀休转眼往臺下看去,除却三三两两敬酒交谈的官员,就是青一色跳舞的舞娘们,领舞的那个眉目如画,容貌上乘,有一双艷丽的桃花眼。
等等,桃花眼?
搁下筷子,苏昀休定睛细瞧,结果越看越像在洛溪城遇到的那位红衣人......
顷刻间,乐曲换了基调,变得铿锵激昂。
舞姬们抛下柔软的飘带,不知从哪拔出剑舞了起来。
四周不懂武的官员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气氛霎时热烈了,纷纷倒酒起哄连连叫好。
苏昀休却看得眉头一皱,练武到一定程度,对杀气感知敏锐。
他已瞧出臺下领舞的那人招招有杀意流出,而剑尖频频指向之处,是正坐上方的帝位!
皇兄才登基不久,万不可在此时闹出刺客来,否则流言蜚语传出,必定人心不稳。
心念急转,苏昀休先低声在师弟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他拔出腰间佩剑,朗声笑道:“姑娘们跳了这么久,不容易。本王下去也给诸位舞一段助助兴。”
话音落地,人已旋身翻到臺下,与那领舞人挥剑到一处。
外人看得是热血高涨,领舞的花伊人却吃了一惊。
他一直在暗地追查当年父母的血案,几番周折终于打听到。
十几年前花家有此劫难,都是因为当今二皇子如今的新帝,从小体弱需要吃鲛人血肉进补,而且最好是小鲛人的心头血,这样做出来的药引子疗效最佳。
今晚皇宫夜宴,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花伊人潜入排舞房,打晕了原先的领舞者,换上她的衣物......
眼下他心底巨震,之前神经紧绷,精力都放在留意黄袍在身的那位一举一动上。
所以并未註意到,小哥哥竟然也在,还穿着一身亲王服......
高手之间过招,岂能走神?
趁他怔楞瞬间,苏昀休出手如电点住他胸前穴道及哑穴。
然后故作风流地展臂揽住他的腰肢,打横抱起,对左右说道:“各位继续吃好喝好,这位姑娘刚不小心将脚踝扭了,本王先带她下去看看伤势如何。”
酒过三巡,立马有好事者调侃道:“哎呀,没想到侠王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嘿嘿嘿,你个大老粗,懂什么,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是,别耽误王爷的好事。来来来,我们接着喝。”
带人将清露臺中的笙歌笑语都抛之脑后,苏昀休脚尖一点,玄身落到和意儿约好碰面的一间偏殿内。
他把人往空椅上一放,解开哑穴,问道:“你......”
不料,对方同时开口,“我......”
停顿一会后,两人又一同道:“你先说。”
这相鹦鹉学舌,那相沈曲意听下方乐曲又变一调,他借口方便离开席位,实则往偏殿这边来了。
等走到门口,就听屋内休哥声音沈沈地说道:“你肯定被人骗了,我皇兄他最是仁善,才不会搞食人喝血那套。”
“他是你皇兄,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另一人声音冷冷地如是说。
苏昀休正想撸起袖子再理论,就听有人推门进屋问道:“休哥,怎么了?这人到底是谁?”
他转身,上前拉住师弟的手,言简意赅地说了前情。
坐在椅子中尚不能动的花伊人余光瞥见一抹青衣走近,开口道:“来的正好,先前没机会问明白,你头上的玉兰发簪哪来的?”
“发簪?”沈曲意抬手摸摸簪头花朵。
电光火石间,串起之前的所有事,“所以雇燕小柒来打探的幕后人是你,那天在洛溪城你二话不说就出手,是想夺我头上的这支发簪?”
苏昀休更迷惑了,他直言道:“这发簪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街上类似的款式多的是。只因它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有特殊意义,后来我转赠给了师弟而已。”
“和田玉雕刻的玉兰发簪样式是很普遍,但是两支合在一起,恰好是花开并蒂寓意的,恐怕没几个吧。”花伊人继续道,“我右手边衣袖中,也有一支玉兰发簪,你们拿出来一看便知。”
苏昀休俯身拿出他袖子裏的发簪,这头沈曲意拔下发簪,长发倾斜而落。两人手裏各执一支,一拼合。
果不其然,两支发簪明显出自同一匠人之手,浑然天成,如花开并蒂。
看来小哥哥十有八九和自己的仇人有牵扯,花伊人心裏难受,语气越发冰冷道:“这支发簪与我父母之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看来你的皇兄当今圣上是脱不了干系了。”
苏昀休简直要气笑了,正欲开口问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在哪裏?
蓦然间,一只赤蝶从窗户飞进屋内,最后翩翩振着翅膀停在椅中人的肩头。
紧接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喊道:“误会啊,都是误会啊!”
作者有话说:
新帝登基两日后,远在边关的祁璟珀接到先帝的圣旨。他听完旨意,当下阴沈着脸,一切肯定都是二皇子的阴谋。他拉起缰绳,就想冲到皇城一探究竟。
身后亲信一把拦住他,苦劝道:“殿下,现下速速收拾行囊往济州去才是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萧相国府被围那晚,萧文轩本来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没想到,父亲为他找了死替。他含恨地看着爷爷、父亲、母亲等萧府上下百口人被押到城门口斩首示众。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他最后能平安逃出繁昭城,还是得益于当初参加天宝山庄比武赢得的那个条件。在天宝山庄繁昭分部的产业运送物资出城的掩护下,他一路往济州方向去了。
于是,祁璟珀这头狼,和萧文轩这只狈命运的相遇了,狼狈凑到一起,后面当然是要为奸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