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了,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身上带着伤感的气息,埋怨地对着月破离开的方向嗔道:“白痴。”
徒留柳梦璃一个人在这裏楞神,为什么都喜欢追寻不爱自己的人呢?
还是,回幻瞑殿吧。
…………
蜀山,无极阁。
一名弟子给清微掌门递上封喜帖,“师尊,这是流殇城的妖孽送来的。”
清微打开喜帖,上面写着,“流殇城主末离,诚邀清微道长于十日后到流殇城参加喜宴,清微掌门乃修道泰斗,万望赴约。”
其他四人觉得若是赴宴,恐怕会对清微长老不测,可是不去,又会说修道之人胆小怕事,不敢赴宴,况且,可能会累极苍生。
景天想不出末离到底想要干嘛,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清微老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想清微竟是拒绝了,“不,景兄弟好意,贫道心领了,末离明确写着只邀请贫道一人,跟的人多了,反倒是我蜀山,不如妖类坦荡。”
景天暗骂虚名害死人,命都没了,要名声干什么,可清微心意已决,却也不好再劝。
倒是这喜宴,是给谁办的?
不会是末离吧?
应该不是。
与此同时,绿萝山的清冷仙人,也收到一份同样的喜帖,没多犹豫,马上决定准时赴约。
流殇城嘛,怕的人不少,不怕的人,也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夫人
天地处于混沌,而有盘古生于其间。
混沌的状态不能容纳盘古身体成长而分裂,“清气”上升为天,“浊气”沈降为地。
盘古殁,精、气、神分化成伏羲,神农,女娲,盘古之心悬于天地之间成为天地纽带,并与天界清气所钟之地连接,因清浊交汇而生“神树”,伏羲以神树所结果实为身躯,创造神族,因此,神树,为天界生命之源。
天界,没有欲望,没有争斗,没有四季,没有晨昏,天界的生灵重覆着同一件事,没有变化。
天界,就是永恒的寂寞。
距离天界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处灵气浓郁之地,永远光芒万丈,那裏,生长着神界的根本,神树。
神树没有凡世的草木枯荣,不用雨露滋养,那裏不会有生气,不会有黑暗,不会有声音,也不会有人。
几千年间,只有天界的神女守着这棵树,没有神会到这裏来,不,有一个外人,他经常到这裏疗伤,也会好心的,陪长久寂寞的神女说说话,他是神界大将军,会和魔尊有很多的争斗,也会有很多的伤。
战斗,让他们结识,也是,他们的结束。
末离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神树,苍白的天空下,孤伶伶地长着颗巨树,树冠几乎遮挡大半天空,粗壮的主干顶端分开无数枝桠,繁乱无序,丈余的粗树,绕完也得有些时候。
天界的光明不仅仅是阳光,所以没有阴影,末离在绕过大半树身时,才见到她。
她,整个人仿佛是澄凈的白色,纯白干凈的仙裙,天蚕吐丝而成的白纱护臂,乌墨发丝上晶亮的仙缀,脸颊明亮不褪的水痕,冰雪般洁白的面容秀美绝俗,宛如冰山上冰清玉洁的雪莲花,经过千年岁月濯漾,不染纤尘。
神仙姿态的她,靠在并不光滑的树上静静沈睡,那种恬静安稳的气息,仿佛可以蔓延到心底。
或许,可以看着她安睡,都是一种无言的幸福。
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对手,而忽视她这么久。
俯身,凝眸细细看过她绝世的面容,一丝一毫,像是记载心底深处。
她似梦见什么,轻轻皱眉,末离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她眉心,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抚平那微皱的肌肤。
覆上末离点在她眉心的手,拉下来,握住,空灵眸子缓缓睁开,纯黑眼瞳映出清丽含妖的末离,像是就这么看了千年万年,温柔而低迷的声音慢慢流淌,“你来了。”
末离突然有些忐忑,“我……打扰到你了。”
她轻笑着摇摇头。
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下,从来都是死寂的心有些颤动,末离手势未停,认真地抚平她的眉心,坐在她身边。
她柔弱地伏在末离怀裏,小小的移动让自己舒服些,蹭着末离清瘦的锁骨,脸上扬起清浅的笑意。
末离抱着她靠在神树上,语气似是多年的老友,“你在等我。”
“嗯。”她发出闷闷的鼻音,仿佛疲累地闭上眼眸。
“等了多久。”末离疏离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心疼,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些。
她侧着头想了想,目光透出些疑惑,“记不清楚了。”
末离看懂她眼底的光芒,“你有事告诉我。”
她咬着下唇,沮丧地离末离远一点,犹豫好久,摇摇头,“我不想说。”
“那就别说了。”末离眼睛亮亮,握紧她的手,下定决心般说:“夕瑶,跟我走吧。”
夕瑶深邃如海的眸子暗淡的没了颜色,再次摇头,“我不能离开,天帝让我守护神树。”
末离眼底闪过必达目的的执拗,拽着她不松手,冷意飘散,“你不和我走,我现在就烧了它。”
夕瑶无可奈何地嘆气,望着末离欲言又止。
末离回望清丽无方的她,缓缓地,缓缓地,微笑。
她在,笑。
没有情绪,可是,她笑了。
意念的决定与更改,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夕瑶决定和她离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为的,是她在这荒芜的神界,只为自己绽放的笑容。
千万年孤寂的夕瑶,希望的,不过是有个人陪。
这很奢侈么?
对她来说,或许是的。
夕瑶生长在神界,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冷静自持,她有她的使命,不管这个使命是对是错,有没有必要,她都会完成,她的性情註定不会主动离开神界的囚笼,需要有人强势的,不可抗拒的带她走,才会逃脱这裏。
飞蓬不能,因为他是神,会将神界放在比她重要的位置,还因为,他的心裏,最重要的,始终不是她。
战斗,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全部。
末离抚摸神树粗糙的树身,恍惚说了什么,夕瑶没听清,她,也没有重覆。
你,才是最爱夕瑶的……为她花开并蒂……为她枝繁叶茂……
神树伸展的枝桠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微微摇了摇,似是在许诺她们幸福。
…………
流殇城。
迷雾朦胧的天空突然晴空万裏,七彩光芒不知从哪逐渐沁染整个天空,流光溢彩中,有什么落在城主府,霞光经久不消,直到日暮还有淡淡余辉。
不知情的城主府乱成一团,六大殿主齐聚,当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末离露出欢喜的笑容,牵着仙气萦绕的绝世女子走过她们面前,进入焚潇殿的时候,楞住半天的六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绝尘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着末离走过,消失,在狠掐一下身边空鸣换来她怒目而视的举动之后,非常惊讶的呼喊,“天,天哪,那是城主吗?谁来告诉我那个笑着的人真的是城主?!”
清泷很冷静很冷静,死了一样的冷静,回答,“是,那个是城主。”
空鸣苦笑着说:“她今天颠覆了我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连柳梦璃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惊奇地望向焚潇殿大门,不断回想冷情的末离笑着时无与伦比的魅力。
今天,太疯狂了些。
不敢耽搁,涌进焚潇殿,满是稀奇地打量这位让末离活过来的女子。
美,美的动人心魄,纯白澄澈的让世间最干凈的灵魂都自惭形愧,仿佛在她面前,所有邪恶都无所遁形,至洁的良善之人,才能理直气壮的面对她,神仙般空谷幽兰的气息,让人顶礼膜拜不敢亵渎的存在。
末离眉眼间都是诉不尽的笑意,欢喜地目光定在夕瑶身上一刻也不离开。
空鸣轻咳几声,不想,竟没能引起末离的註意,哪怕是冰冷的威压也好啊。不无悲哀地想,这被忽视的真够彻底的。
空鸣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闭上眼睛大声喊:“属下恭迎城主、夫人!”
好吧,她成功的让末离註意到她了,其他人稍稍楞神,马上跪下同时说:“属下恭迎流殇城主、夫人。”
末离眼裏有一瞬的迷茫,转瞬恍然,仍是那般清丽秀美的笑着,“起来吧。”
“流殇城的事由清泷空鸣全权处理,本座有要事。”末离似是意识到什么,收起难得的笑容,恢覆往常淡漠疏离的模样。
六人恭敬应承,进来没多久又出去了。
末离拉着夕瑶抱在怀裏,“流殇城的事大婚之后再与你细说,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
夕瑶调皮地眨眨眼,眼底浮现戏谑的光芒,“我答应过要嫁给你么?何况,我们都是女子。”
末离想了想,倨傲地看着夕瑶,霸道的语气裏是不容拒绝的坚持,“不论我是谁,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夕瑶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指点在她眉心,眼底裏是掩不住的欢喜。
或许,她就需要这么一个自私霸道的人,斩断所有退路与自欺欺人的借口,强迫她自由和幸福。
她爱飞蓬么?可能,是不爱的吧?
毕竟,在那长久的岁月中,她熟识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白首不相爱
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十日,流殇城忙的人仰马翻,每个人恨不得所生出几只手来,就这么昼夜颠倒地布置,还不知能不能合了城主的心意,不过,听说这死一般冷漠的城主要娶亲,妖族还是由衷的欢喜,再忙,也心甘情愿。
做喜服的凝翠本来是很畏惧末离的,可一连几套都没让末离看上眼,凝翠急得都快疯了,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你不仁,我不义,城主,这是你自找的!
不再苦心缝制喜服,直接将所有新旧式样统统给拿出来,你不是不满意吗?这么多让你试,你激情去吧!
其实,应该是夕瑶去试这些的,可不知道末离出于什么心裏死活不同意,两厢权之下,只好自己代劳,加上妖们发现,有夕瑶在的情况下,末离是怎么都发不起脾气,每次还没成型,就给夕瑶佛祖式的笑容压了回去。
长久之下,妖们发挥得寸进尺的美德,有一个算一个,专在夕瑶陪着末离的时候变着法的整她,看着末离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细微的抽动,又隐忍不发的模样,真是无限欢乐。
试穿上千套的喜服的日子,果然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紧赶慢赶在十天内完工,千挑万选到和合心意的喜服,转身,却没了夕瑶踪影。
原来,夕瑶在流殇城呆的时间长了,初下天宫对什么都好奇,在末离身边安份这么久已经不容易,趁她在忙悄悄溜走,见到的妖们虽然纳闷,因着夕瑶是即将过门的城主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没了夕瑶末离像是松了口气,语气很是阴森,“你们近日做的一切,本座记挂在心,日后,定有封赏。”
凝翠表情一僵,衬着末离诡异的样子联想到地牢裏的酷刑和犯人生不如死的惨叫,身子猛地一抖,脸色发苦。完了,城主小心眼,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那厢夕瑶百无聊赖,偏生城主府大的出奇,这大院套小院的,绕起来跟迷宫似的,没多久便迷路了,而这人手充足的城主府,由于忙城主婚事人都去到前面,也没人带路,慢慢散步走到最裏面偏僻的院落。
此处院落与其他地方略有异处,满目淡粉□,却是栽种了整院的桃花,竟是违反常规的四季不落,繁盛茂密,丝毫未受深秋的季节所影响。
桃林隐处地立着栋小楼,隐约有弦乐之声传来,暗香浮动,心情宁静。
夕瑶一步步靠近,乐声也渐渐清晰,清脆细腻的声音含着莫名的婉转轻轻吟唱,“
繁华烬凭栏浅影
箜篌弦惊一曲无音
望断雁字回时
如当年旧景
痴嘆酒独倾
空留一梦相思白发三千
前缘逝尽执手已无言
剑断花零难抚瑶琴
旧忆昨夜泪自流……”
唱到这裏戛然而止,好听的女声弥散,“既然来了,进来一叙可好?”
柳暗花明,桃林中心的亭子,石桌石凳俱是干凈整洁,石桌上陈着几盘点心,芙蓉糕,杏仁酥,千层酥雪饼,还有些干果。
她一袭亮蓝拖地长裙,淡粉纱披,肌骨细如美瓷,眉间耀眼清丽的浅粉印记,怀抱箜篌弦琴,白玉纤指轻轻波动,悦耳美妙的神曲便四散开来。
柳梦璃。
梦璃见她走近,起身一福,“见过城主夫人。”
她没有应声,只是执拗地对梦璃说:“我叫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