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调戏了人家的媳妇,紫萱尴尬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末离似是并不想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视线望着夕瑶离开的方向,稍稍侧了侧头,“本座问你,可曾将锁妖塔裏名为赤炎的狼妖化去妖力?”
紫萱勾魂的眸子微瞇,倒也没什么异常反应,反正她现在动不了,“有,一百年前,我正等待长卿转世,行至京城,听到有人说什么,尚书公子周赤炎是妖物所化,相国小姐宅心仁厚,牺牲自己假嫁擒妖等等,我多番打听,才知道那位尚书公子虽然是妖物所化,但确实做了不少好事,只不过人妖芥蒂千年来难以消除,蜀山当时正值鼎盛,对妖族赶尽杀绝,偶然间发现尚书公子真身,惧他妖力高强恐不能一举降服,便联合即将加入尚书府的小姐,将那周赤炎镇到了锁妖塔。”
“我当时并未在意,待数十年后,我将转世的长卿送去蜀山,却见到了一个未着蜀山服饰的女子对月祈求,让她相公周赤炎早日逃出锁妖塔,我怜惜她情深意重,现身答应帮她救出周赤炎让她二人双宿双飞。”
末离突然打断她,眼底闪过莫名的光,“然后你入锁妖塔救人,不料在最后时刻被蜀山发现,无奈之下,你将狼妖用异术化作无记忆的妖和有记忆的人两部分,你让人和丝缎相会逃离蜀山,而妖,在蜀山长老围捕下被重新投入锁妖塔。”
紫萱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疑惑地望向末离,这些事都是蜀山秘辛,除她之外无人能知,可末离竟是如此清楚。
她正要问出来,突然有人进入墨竹轩,来人年龄很小,一身淡黄衣裙,浓黑如墨的长发垂至腰际,声音甜美,“离姐姐,你找我?”
末离神色未不可察地沈了下,马上恢覆如初,淡漠清冷,倨傲邪肆。
紫萱盯着来人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是末离在南疆救走的人,心裏莫名地涌出些好感,却让她疑窦丛生。
反观来人,自见到妖娆美艷极具魅惑的她,楞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紫萱低咳一声,问:“末离,她是......”
没想到末离居然不理她,走到那人身边小声地说话,那人还是楞楞地看着自己,却慢慢红了眼眶。
末离平静地到紫萱身边,神色安然没有变化,眼底一片水墨色,看不出丝毫情绪,“紫萱,她叫赵灵儿,也是女娲后人,更奇怪的是,她的母亲,名叫林青儿,祖父是林业平,祖母,叫紫萱。”
紫萱如遭雷敕,满眼的不可置信,看看末离,又看看已经哭出来的赵灵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许久才憋出一句,“末离,你在开我玩笑吗?”
末离清晰的字句把她打入地狱,“本座从不开玩笑。”
紫萱还是难以相信如此荒谬的事,安抚下混乱的情绪,冷笑着反问:“末离,你是说她是我的外孙女,是青儿的孩子,莫名奇妙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荒唐!青儿现在还是个女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末离不理紫萱的愤怒,望着赵灵儿瞬间苍白的脸色,平静的说:“本座只是说些事实,信或不信,随你。”转身便走,拉着伤心的赵灵儿一起离开。
紫萱怔怔地躺在床上,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赵灵儿甩开末离的手,冷眼看着她,面上覆了层寒冰,“离姐姐,你要我见她,到底想干什么?!”
末离眉尾上扬,眸子挑起威胁的弧度,绝情爪猛地锁住赵灵儿脖颈,渐渐收紧,不顾她愈加苍白的脸色,说:“没什么,就是让她知道自己有个弱点掌握在我手上,在蜀山做我流殇城的细作。”
赵灵儿呼吸困难,却仍是嘲讽地看她,“离姐姐,你会怕蜀山的么?”
“本座要去锁妖塔,流殇城裏如此多难以掌握的存在,你以为本座会安心么?不过是让他们有所忌惮而已,不要趁着本座不在,生出什么事端。”
她因着窒息眼眸已经有些涣散,胸口急剧起伏却无法呼吸,末离仍没有放手的打算,兀自看着她痛苦却执拗地不讨饶。
“城主。”一个隐含焦急的声音传来,末离松了手,赵灵儿滑坐在地上不住地咳,视线所及,端庄贤淑的柳梦璃正站在不远处,面上的焦躁还未散去,望着赵灵儿欲言又止。
末离瞇着眼,静静看了她半晌,离开,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说:“璃儿,你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赵灵儿喘了好久才平覆下呼吸,空气中清冷幽香散去不少,看来末离是走了,抬头,柳梦璃脸色阴沈地看着她,赵灵儿突然有些忐忑,面对末离的杀手都不曾软弱的自己,莫名地心虚了,讨好地对明显面色不善的柳梦璃笑笑,“梦璃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找我么?”
柳梦璃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仍是淡然温和,“我岂敢劳烦寂灭殿主,只是些许琐事,怎比得上殿主以性命试探城主的耐心来的重要。”
赵灵儿讪讪地笑着,没法反驳,柳梦璃瞧见她这小模样就心烦,训她的话说不出来,憋在心裏难受,脸色愈来愈冷,一气之下转身就走,赵灵儿急忙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
身后的人跟着自己逛了大半个流殇城,本来还未曾全好的身子已是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走几步都颤颤巍巍的,还是强撑着,柳梦璃嘆口气,停下来转身望着她,“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寻找城主的底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她随心所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脾气,莫名其妙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你不会不知道她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你,这次是我看见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非要死在她手裏你才甘心?!”
赵灵儿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地听着柳梦璃的训斥,见她如此,柳梦璃的心蓦地软了,那刻薄的话便说不出来,等了半天,赵灵儿还是不抬头,柳梦璃觉得不对劲,伸手硬勾着她的下巴,硬是让她抬起头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睛裏流出来,划过清秀的容颜,一颗一颗砸在柳梦璃的手上,柳梦璃突然有些烦躁,那些炽热的泪珠,仿佛砸进她心裏,莫名地让她难受。
柳梦璃取出帕子擦,怎么都擦不凈,赵灵儿眼泪决堤一样疯狂地涌出来,柳梦璃越抹越急,烦躁之下,她冲动地吻在她流泪的眼睛上。
凉凉的唇印在赵灵儿流泪的眼眸上,渐渐延伸至脸颊,微微湿润的触感惊得赵灵儿霍地睁开眼睛,却见精致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柳梦璃下巴细腻的肌肤抵触自己的脸,鼻端萦绕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知不觉,赵灵儿平静下来,额头靠在柳梦璃锁骨,整个人缩进她怀裏,紧紧地抱着她。
柳梦璃轻轻地嘆气,她知道赵灵儿的不安,那种带着清晰的记忆,却在完全陌生环境裏的感觉她比谁都懂,可她不敢主动触及这片禁地,每次见到赵灵儿黯然恐惧的时候,她只能旁敲侧击地助她走出这种情绪,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问题本身只是缓解,并没有得到解决,可是赵灵儿不愿意多说,她也毫无办法。
她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么下去,赵灵儿迟早会崩溃。
不是自暴自弃,就是伤人伤己。
除非,让她在这个世界找到在乎的人。
不再有孤独,不再有慌乱。
这个人......
柳梦璃长长地嘆口气,怀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低头,赵灵儿哭累了,睡在她怀裏。
无奈地摇摇头,犯愁了,是要将她送回寂灭殿呢?还是跟自己回幻暝殿呢?
回幻暝殿?不行不行,万一末离来了怎么办?
可是将她一个人送回冷冰冰的寂灭殿,柳梦璃犹豫地看她,粉琢玉砌的脸上泪痕犹在,瞬间下定决心,回幻暝殿!就回幻暝殿!!!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你
自流殇城主成亲已是一月有余,近日蜀山下妖族活动频繁,虽不致大张旗鼓,也比往常嚣张了许多,蜀山弟子岂能容他们在仙山放肆,捉了几只以儆效尤,可第二天,抓妖的弟子被五马分尸扔在了山门,旁边还用血写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如此张狂的气焰让整个蜀山怒火冲天,无数弟子请命下山除妖,可清微怎么都不答应,只让他们稍安勿躁。
无极阁。
清微闭着眼睛,任由他们说什么都装聋作哑,不反对,不讚成,正在僵持,突然从殿外跑进低辈弟子,慌张地说:“禀掌门,流殇城妖孽来了!”
清微豁然睁开眼,换上高深莫测的笑,拂了拂衣襟,起身,“各位师弟,随我去迎接流殇城主。”
到了殿外,看见末离身后跟着的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身后跟着的,竟然是魔尊重楼!霸道强横的魔尊走在末离身后,没有丝毫不满,猖狂的姿态未曾减去半分。
更怪异的是,雪见陪在末离身边,而夕瑶,罕见地没有出现。
此事说来话长,这要推到一个月前,紫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呆在神魔之井的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她进入守备森严的流殇城,她精通狐族媚术,竟是让自己学了一个月的勾引人的方法,那些方法真是......到现在自己都不愿意回想,后半个月,自己又不遗余力使尽浑身解数近乎无所不用其极地把这些方法用在了末离身上,巧的是,每次自己勾引末离的时候夕瑶都是从不会回来打扰的,很有默契,可明明她俩没有串谋。
终于,在她锲而不舍夜夜引诱之后,末离烦不胜烦地将她留下,其实她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不过想跟在她身边而已,就如此简单的想要,却足足用去一个月的时间。
雪见苦笑了下,瞥见末离走远,急忙跟上去,视线一刻都不离开她,像防贼一样。
末离看见身后急匆匆赶来的身影,眸子沈了沈,余光扫见蜀山处望见雪见欣喜若狂的人,皱眉,突然手向后伸去,她看都不看,反正她知道身后的女子一定会握上来。
果然,掌心多出带着些急切味道的柔胰,握紧,微微侧身,视线在她越来越像狐貍的脸上扫过,定格在那高挺秀气的鼻梁上。
冰凉的指尖抚在雪见鼻尖,慢慢朝鼻梁前行,手指细腻的触感和鼻梁肌肤碰撞出异样的感觉,雪见怔住,看着末离的眼有些不知所措。
末离突然笑了,不同以往的笑意不达眼底,她是真的笑了,清秀温和,却莫名地让人有些安心的意味,她觉得眼前的人鼻梁很好看,好看的让自己想尝尝味道,还有下面水润的薄唇,含着些难过微微抿着。
转身,末离牵着她继续前行,手指仍是冰冰凉凉,却在那人掌中慢慢有了温度。
蜀山掌门的方向,恍惚有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僵了神色。
末离静静地走,眼底波光闪动,握着雪见的手紧了紧,抬眸,朝他露出淡淡的嘲讽。
这是跟以前的我抢人的男子么?真是很讨厌。
这个女子,留下她,应该会有别的用处。
末离依然是那样倨傲张扬,面容清丽含妖,水墨色的眸子带着不经意的肆虐,暗红软甲,身姿挺秀。身旁的雪见依稀有些妩媚的样子,眼角眉梢莫名地有着别样的风情,仿佛去掉当初的青涩,越来越芳华万千。
走到景天面前,他从雪见出现目光就没离开她,大方地似是雪见已经是他的人,末离微不可察地皱眉,眸色愈深,恍惚间又面色如常,末离侧头对莫名其妙楞神的雪见说:“你不去和他叙叙旧么。”
雪见闻言一惊,但末离神色没有变化根本看不出情绪,她也看见景天满含深情担忧的眼,却反过来望向末离,感觉到手心渐渐变凉的温度,轻轻吐露一个字,“不。”
末离不置可否,继续向前走,两人相牵的手没有松开,可已经成了雪见牵着她。
路过景天身边,末离突然停下,唇边晕染出些冰冷的笑容,“本座最讨厌别人觊觎本座的东西,人,也一样,王兄。”
景天猛地看她,眼底震惊明显,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本座要进锁妖塔。”末离站在清微面前,语气不急不缓,仿佛毫不在意。清微笑的悲天悯人,不答。
五长老施法,只能将他们送到锁妖塔最顶层,其他的,就管不到了。
锁妖塔的妖都是些妖力强大的妖族,修为浅薄的,进再多也没用,所以,只有末离,雪见,重楼,月破,景天五个人进来而已。
狭小封闭的空间,昏暗的没有丝毫光亮,温度极低,在最外层都能依稀听见下面妖魔的吼叫,纵使两人相对也看不清面容,锁妖塔十层不大,五个人几乎能摸出大概范围,末离五指虚张,赤金色火蔟跃上指尖,小小的火蔟竟有无穷光芒,照的这黑暗空间一览无余。
末离没进过锁妖塔,却奇异地知道每一层的通道,更奇怪的是,一直到第六层,都未曾见到一只妖物。
塔内遍布血水,浓浓的血色侵染让这裏显得无比邪恶恐怖,粗大的锁链牵连,她们站在太极浮板上,小心地避过塔内化妖水。
行至第五层,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无数妖众,景天挥舞魔剑奋力抵挡,末离等人置身事外,很快,他便被擒下,末离几人束手就擒,那妖众惊恐地盯着末离清丽无方的脸,脑海裏闪过身着一袭水蓝广袖流仙裙的女子,越看越像,颤抖地喊着:“是......是.......是龙葵?!六层裏的那个?!”
听见“龙葵”这两个字,妖众先是一楞,剎那间疯狂地逃离此地,边逃边喊:“龙葵来了!龙葵来了!!!”
雪见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他们,见到小葵会这么惊悚,以至于慌不择路地逃去满是化妖水死路一条的六层。
末离罕见地怔住,回不过来神地看看雪见,又继续瞅着逃离的妖众。
雪见抬手定住末离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冒出一句:“长的不丑啊,为什么他们全吓跑了?”身边温度突然降至冰点,冷的她有些发抖,身旁的末离瞇着眼睛,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重楼不耐烦地冷声说:“快快走吧!啰嗦什么!!!”
末离轻描淡写地扫重楼一眼,当下走下去,雪见再末离背后悄悄松口气,愁眉苦脸地想这次要花多少时间才哄得回来。
一层。
在阴寒森冷的锁妖塔,这裏算是唯一像样点的地方,四周都简单的布置过,可充斥的血腥味,还是让习惯淡雅香气的末离皱紧眉头。
最裏边的妖舒服地坐在石座上,左拥右抱,两侧站满妖众,末离率先进入他的视线,不过,他好像没把末离放在眼裏,任由她走近,不停调戏怀裏的女妖。
末离不经意间上前一步,遮住魅惑越来越明显还不自知的雪见,手指细细摩挲锋利勾爪,语气全无在意,“本座没时间跟你啰嗦,将你的性命和镇妖剑献上,本座留你全尸。”
那妖惊讶地看末离一眼,猖狂地笑出来,“哈哈哈哈,本皇是不是听错了?你竟然叫我交出性命?我乃妖界至尊,天妖皇,连蜀山都只能将我封印,你说要我的性命?口气不小。”
末离没说话,眸子沈了沈,淡漠地看他,仿佛他已经是死人,“你给,还是我取。”
天妖皇塔底称王多年,从没被人如此忽视,愤怒地吼着:“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本皇今日杀了你,下次轮回,可要知道分寸!!!”
末离摇摇头,清秀的容颜愈发有些妖娆的痕迹,“本座给过你机会了。”
天妖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