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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见立刻跑过去扶着她,手掌印在她身上註入真元,提她补充过渡虚耗。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深重寒冰渐渐消退,仿佛被望舒重新收回,玄霄已经不用再耗费真元维持羲和烈焰,铸剑炉内望舒光芒涨息不定,冰蓝剑身亮如一泓清水,剑身围绕许多符咒,每次剑光闪过就更为明亮。
望舒,终成。
望舒剑光逐渐收敛,蓦地腾飞,发出阵阵清脆的剑鸣,骤然飞到龙葵身前,兀自环绕。
龙葵握着雪见的手,缓缓的,缓缓的放在望舒上。
剑光猛然强盛,源自上古的符咒流转不息,庞大凈世神光威严凌冽,让人无法直视。
光华一闪,望舒没入雪见体内,满室神光这才逐渐散去。
雪见怔怔的看着龙葵动作,神色恍惚了下,“小葵,为什么望舒剑会到我体内?”
龙葵见她这怔楞的模样轻笑出声,伸手捏在她鼻尖,“望舒重新祭炼,剑成之后自然会重新认主,你曾是镇妖剑的主人,当然是你用望舒最为合适。”
雪见看着龙葵不自觉问出来,“那你呢?你原来也是它的主任啊。”
“我......”龙葵偏过头去不看她,水墨色眸子蓦然暗淡下来,“我伤未痊愈,无法发挥望舒力量和邪剑仙抗衡。”
雪见恍然般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眷恋,“原来如此。”
剑臺内只剩玄霄和紫萱等人,龙葵感觉似乎有些不对,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她仿佛想到什么,蓦然抬头看着雪见,目光惶恐难以置信。
雪见好像是完全陌生的,她对龙葵还是很温柔,几乎温柔的过分,没了往昔的飞扬跳脱,没了当初的灵动通透,她定定的看着龙葵,“小葵,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没有。”龙葵错她她的目光,凝聚真元冲击体内封印,她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看,今时今日,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你却不想跟我说实话。”雪见温和的笑着,眼眸深邃而迷人,鼻梁高挺,带着些倾色的魅惑,“小葵,你隐藏的很好,可我日日与你同床共枕,你的异常,我怎么会看不见。”
雪见神色隐含着许多凌厉,她拿出没了光芒的后羿射日弓,手指在古朴弓形上勾画,眼底慢慢有水色侵染,“小葵,今日重铸望舒,可你带着后羿射日弓做什么呢?”
没有错过龙葵忍耐的紧张,雪见笑容更盛,却渐渐有了许多苦涩,众人不明所以,谁都没有动。
“你的事,应该和这神弓有关吧?”雪见似是询问,但语气笃定。走到玄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凤目桀骜的男子,“玄霄,龙葵的事,你一定知道,我想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玄霄。”龙葵声音凄厉,对着他神色凄楚,摇摇头让他不要说。
雪见低低的笑了,目光悠远而坚定,“玄霄,这世上谁都可以不清楚她在做什么,唯独我,必须明白,请你告诉我,小葵她,究竟想要用后羿射日弓做什么。”
玄霄沈默许久,他故意不去看龙葵近乎祈求的目光,蓦然嘆气,“龙葵,若你是她,定然也想知道事情始末,你无权阻止。”
龙葵平静的容颜蓦地崩塌,眼底水光逐渐滑落,她闭着眼睛说:“玄霄,你答应过我瞒着她,就当是我求你,这裏只留下我一个人就好,很快,一切都能完结,不要说。”
雪见怔怔的听着她的话,心裏有些思绪怎么都抓不住,掌心传来神弓冰凉的触感,心底蓦地有个弦崩断了,她恍惚的问玄霄,又像自言自语,“是不是,是不是小葵的事,和神弓有关?”
她抬头看向玄霄,却没有得到答案,她继续说:“因为融合了盘古碎片,所以神弓没有了焚炎离火,小葵带着神弓来,是不是,想要重新祭炼神弓?”
龙葵眼底凝聚许多惊恐,她浑身颤抖的看着雪见,希望她不要再猜了。
玄霄睁开眼,定定望着面前这个柔弱却坚持的女子,仿佛看到她心裏庞大的决心,他声音淡漠冰冷,终是开口,“重燃焚炎离火,需龙葵以自身为祭奠,神弓宿主常年侵染焚炎离火,只有以她的血肉之躯为引,才能唤醒后羿射日弓。”
雪见眼眸裏的水光蓦地就流下来,泪珠摔在地上碎的不成样子,她惨惨的笑着,“果然。”
仿佛想到什么,雪见抬头看着玄霄,脸上满是希冀,“我是天界神树之果,千年修为,可以容纳所有力量,我可否替她献祭?”
“不行!”龙葵厉色禁制,听到雪见想要献祭整个人近乎疯狂,软甲之上笼罩浓重红光,却没有人看得见。
“焚炎离火是上古九日真身火焰,只有宿主为祭,才能重燃,苍生浩劫,在神弓出世之日,就会终结。”玄霄望向不顾一切冲击体内封印的龙葵,重重的嘆息。
“苍生浩劫,哈哈哈哈,苍生浩劫,为这个天下的平安,就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小葵去死吗?她只是剑灵,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寻找她的来世,为了世人,那些我们都不曾遇见过的人,就要赔上小葵的一生吗?他们,怎么配!”雪见神色凄厉,眼裏含着万分恨意。
她走到小葵身边,字句清清楚楚,“这样只知索取的苍生,不救也罢,小葵,我们走,我不会让你重铸神弓,舍了这个天下,就我陪着你,一直一直,都陪着你。”
龙葵逐渐安稳下来,惨然笑着,容颜绝世,清丽无方,“雪,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重铸神弓,我势在必行。”
“可我不想让你死,小葵,你忘了我那么久,我等了那么久才重新回到你身边,你说好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怎么能就这样让你去死。”雪见泪流满面,紧紧抱着龙葵,哭的泣不成声。
龙葵动不了,无法抱着雪见,眼泪一滴滴落在雪见身上,茫然而无措,“雪见,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离开你,苍生命数与我无关,但邪剑仙无人阻拦,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没了焚炎离火活不久,我等不到和你归隐的时候,雪见,后羿射日弓是最后的保障,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保你周全。”
“不可以!生不同时,死必同穴,若你他日身死,我绝不独活。”雪见朝龙葵吼出来,她从未这样疾言厉色,此时却是什么都不顾。
“雪见,其他人我都可以不顾,可是你爷爷呢?他养了你那么久,疼了你那么久,人间毁了,他会如何?我何尝不想只考虑自己,过完自己最后的时光,紫萱姐姐,王兄,昔日流殇城的殿主,我们一时自私,就会让所有人代替我们付出代价。”龙葵平静下来,她小心不让雪见感觉到她已经冲破封印,目光越过雪见落在紫萱身上,见她无所奈何的哀痛,恍惚的笑了。
紫萱助她解开封印,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龙葵也不想让人知道。
苍生为重,这是紫萱一生的背负,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覆。
这也是,龙葵今日让她留下来的原因。
雪见看着龙葵,沈默许久,坚定的说:“背离天下也罢,万世罪人也好,我不许你死。”
龙葵淡淡的笑了,却像最后的诀别,雪见心裏骤然凝聚的恐慌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见龙葵轻轻吻在她唇上,附到她耳边说:“雪见,你能为我如此,我死而无憾。”
蓦然她全被被艷红侵染,水蓝广袖流仙裙瞬间成火焰色泽,红的妖艷放肆,如火如荼,龙葵猛地跃起,背负神弓朝着铸剑炉跳下去!
火焰高涨!
龙葵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烈火焚燃,原是痛苦万分,却在她满足而淡然的笑容中,渐渐变的微不足道。
她的轮廓在烈火中,慢慢的,慢慢的,消失。
“龙葵——!!!!”一声凄厉的呼喊,雪见不顾一切冲向铸剑炉,她伸手不管不顾的想要拉着龙葵的虚影,却只能看着她渐渐消散,火焰炽烈的温度将她灼伤,
她失神的趴在铸剑炉旁,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无论多努力攥紧,都留不住龙葵最后的光影。
有龙葵的过往不断闪过,那许多岁月,许多痛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仿佛悠然心死的嘆息。
天地之大,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小葵了。
火焰将她的脸映的火红,却掩盖不住她苍白如雪,水色从她眼裏滴滴落下,在火焰中发出细小的声响,像是最后的悲悯。
“哈哈哈哈哈哈哈......”雪见笑的近乎疯狂,颓然的神色仿佛悲伤尽情肆虐。
这是我曾负过她的惩罚。
天道往覆,因果循环。
不过。如是。
众人兀自看着铸剑炉出神,被这所有变化激的回不过神来,景天想上去扶起雪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
“紫萱姐姐,小葵的封印,是你打开的吧?”雪见语气似是平常,眼眸沈静,仿佛刚才痛彻心扉的是另外一个人。
紫萱沈默良久,迎着她噬人的目光,“是,苍生为重。”
“苍生?”雪见低低呢喃,浑身渐渐笼罩疯狂的意味,“那是你的苍生,紫萱,你一人甘愿为苍生去死不要紧,为什么要赔上我的小葵?你知不知道,此生此世,哪怕我能与天地同寿,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紫萱什么都不说,她为龙葵痛心,她也曾自私,但在她心裏,所谓苍生,做什么,都是值得。
“紫萱,我从未像现在如此恨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雪见唤出望舒,磅礴神力猛地挥下!
神力激荡无人能敌,剑臺所在仙山天摇地动,望舒神力仿佛无穷无尽,一剑将仙山斩断,山脉之外的仙山缓缓沈下去。
蜀山灵力激荡,整座仙山剧烈摇晃,所有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见一人凌空飞舞,望舒浮现上古咒印,形成绝然光幕,她的声音响彻在蜀山所有角落,“紫萱,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我会让你看着你的苍生一个一个死在面前,所有罪责,归你一力承担。”
小葵,你看,没有人为你想过。
你为天下,我就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我会在你说的青鸾峰种下许多向日葵,希望千万年以后,如果真的你还在,可以找得到我。
蜀山作为数百年修仙门派,其铸剑造诣已经很是成熟,虽比不过欧冶子开山取材天地神将为之所用的地步,在诸多修仙门派中,已是首屈一指。
玄霄遵着龙葵的意思,和蜀山五长老暗中筹备重铸镇妖剑的事宜,又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准备重燃焚炎离火。
龙葵仍旧每日陪着雪见在蜀山修养,许是邪剑仙也很想要一场光明正大的战斗,又或许,他想和后羿射日弓一争高下,如果能毁了神弓,六界就再无希望,他没有再攻打过蜀山,属下妖众也群聚在流殇城按兵不动。
倒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不过,起码此刻还有些难得的安宁。
龙葵身体越来越弱,每日很少走动,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后山上站着沐浴阳光,驱散身上寒凉的感觉。
蜀山之上四季如春,可明显她愈加不好过,点着许多炭盆,尤自觉得不暖,晚上安眠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抱着雪见,她怕雪见发现身上的冰霜。
剑臺。
蜀山五位长老都在,但此次重铸镇妖剑却不是他们,琼华以剑闻名,百年传承不可比拟,铸剑一事,由玄霄来做。
龙葵召唤出望舒站在一旁,在这烈火燃烧温度骤热的剑臺,其他人已经不得不用真元隔开烈焰的热量,于她没有丝毫影响,反而站在她身边的雪见还能感到一丝微凉的感觉。
她自是知道原因为何,日日深夜龙葵拒她千裏之外,这本已很不寻常,龙葵素来警醒,不过几天却虚弱的不成样子,连她趁龙葵熟睡以后仔细检查过她都不知道。
龙葵浑身霜雪不消的模样,也被她看个彻底。
她终是如玄霄所言,时日无多。
哪怕,谁都不曾透露。
雪见召唤出镇妖剑递给龙葵,镇妖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符印流转,光芒大放,凈世神光闪烁不停,似是在龙葵手中挣扎。
可惜,其他人并不知道神剑意图。
龙葵轻笑,紧紧握着镇妖剑,眼底水墨色掩盖下许多狂傲,对着镇妖剑轻声说:“镇妖,你昔日自持神剑,欺辱我望舒挚友的事,今日,我就跟你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