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葵思索许久,脸色一变,问:“玄霄,你可知魔尊重楼?”
“重楼?”玄霄一怔,抬眸,道:“略有所闻,怎么,你和他有过节?”
迟疑一下,小心地看玄霄:“那你……可与他有一战之力?”
“我?没有!”玄霄干脆的回答,他虽然自信,却并非自负,重楼称霸魔界不知多少年,岂是他所能敌的。
“哦。”
玄霄望着龙葵突然沮丧的神色,颇有些哭笑不得,她修炼废寝忘食,连自己都看不过去说了她好几次,如此这般,是为了与重楼相比么?
“我不行,又不是别人不行,这么颓然做什么!”
闻言,龙葵兴奋地跑到寒潭边上,水润的明眸晶亮晶亮,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的欢喜:“是谁?”
“你!”
“我?你得了吧。”龙葵蹭一下站起来,用力踢脚下的一块小冰,将它分尸之后,低声咒骂。
死玄霄,又耍我!!!
玄霄见她不信,也是拉下脸色,冷言冷语:“我何须骗你,你有六界第一利器,又有望舒,魔剑之威,修行大成是迟早的,况且,你宿魔剑千年,它邪恶至极,,世间妖魔对你无害,望舒、神弓诛神斩魔,又有哪个神仙敢惹你,阴阳相生,潜力非凡,以后你持后羿射日弓,有望舒,魔剑相助,用重楼一战也是胜负各半,你担心什么!”
他恨铁不成干,闭上双目不再理她,任龙葵在旁边怎样胡闹,也是不发一语。
龙葵闹累了,站定在一旁,自言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玄霄……我或许……很快就要走了呢。”
她所言非虚,最近她感到熟悉的气息接近,是慕容紫英。
果然,不一会儿,慕容紫英一身蓝衣白衫背着寒月冰魄铸成的剑匣缓步进来,见到龙葵微微点头,然后到寒潭前对玄霄躬身行礼:“玄霄师叔,弟子慕容紫英前来取双剑。”
玄霄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待我与她交代几句,你就取走吧。”
“是!”紫英低低应了一声,便退出去等候。
“龙葵,你且上前来!”
龙葵走到边上,映衬寒潭的冰蓝,忽然放松了神色,几分安然,又有几分不舍,像是这寒冷刺骨的洞窟也温暖柔和了几分。
“龙葵,再过不久,你冰火相和,就可以拥有一个身躯,再不是现在魂灵之态,此身躯相较凡人肉体不知好过多少,但你本身是鬼,它便不可避免的有些瑕疵,你平常与普通人无异,就是修仙的人也看不出你的来历,但你没有生老病死,不会流血,没有痛感,怕日光!”
“恩!我会小心的。”
“还有就是……”玄霄身前浮起了一枚看上去很普通的扳指,通身暗蓝,似是侵染了寒潭的冰冷之气,阴气极重,几乎与光纪寒图相比。
“这枚指环,你拿去吧,琼华的一些俗物,日后你行走人间,定是用得上,你我缘分一场,就送与你了,不必推却,去吧。”
龙葵感觉这真是很老套的情节,拜师授艺又送珍宝,好像每次都一样,可这次感觉不同,脸上湿湿的,孤魂无泪,这是什么?
前世的一切浮上眼前,她如弃婴般被世界抛弃,唯有父亲将她找到,却是为了让她成为他疯狂的试验品。而那个人,她,一次次逃跑,那人再一次次将她抓回来,看见她受刑遍体鳞伤,眼裏的痛苦是那般明显,却始终不放她离开,起初她不懂,后来,明白了,那个人的爱恋说不出口,只能禁锢她。就算她被打到奄奄一息,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她没有忽略那人眼中面对她受伤光洁的身躯时□的欲望,她突然想到,那人爱的不是她,只是这个身体。她翻然醒悟,那人每次温言软语地宽慰,细致谨慎的照料,令她不自禁恋上身为女子的她,一瞬间,所有希冀全部崩塌,眸中只剩下心如死灰的颜色。
她每次被抓到都毫无反抗,不是放弃,只为那一个人的紫晶眸中温暖的笑意,可那份恨意积压在心底,再放不开,她等着那人的誓言,那句关于爱的话,可她始终未曾等到,当万念俱灰中陷入深深的疯狂,在那滔天恨意下,她走了最后一步。
玉石俱焚!
因为爱上,才上的更彻底,她从来不爱懦弱的人,即使爱上,也会决然摒弃,她要那人痛苦,她毁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要她日日受相思之苦却无以慰藉,她要她活下去,背负着对家族的责任,背负着自己焚尽天地的恨意,活在如同炼狱的人间。
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的地狱!
龙葵眼中红芒骤然明亮,焚烧了整个眸子,身上衣衫尽数变成磅礴的血色,体内真元涌上,使衣服无风而动,旁边魔剑不安分起来,随着龙葵的愤怒,深紫色剑身也流动着邪恶嗜血的红色,扩散开来的邪力激的寒潭漾起层层涟漪,可怖的凶煞之力铺天盖地席卷整个被玄冰包裹的洞窟,厚厚的玄冰墻壁裂开巨大的缝隙。
“龙葵——!”
猛的一声冷喝刺入龙葵心中,冰凉之气迅速压住她体内火焚般的燥热感,眸中红芒尽褪,衣衫也恢覆平时淡蓝模样,紧扣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却终是松了下来。
睁眸,看见脸上闪过担忧之色的玄霄,开口:“没什么,只是想起些许往事。”
他明白,他看得到她身上那近于绝望的哀伤,生无所恋由不得不活的无力,执拗的近乎固执的心性,还有似凝聚天地间所有悲痛化成的恨意。
这与当年的他,何其相似!
或许,这正是让他不顾以往坚持而收她为徒,悉心教导的原因。
“龙葵,修炼一途,枯燥无味,可以坚持下来的,唯有信念,想必你愿望非是成仙,那就找到一个想要守护的人,让她成为你修行的动力。”
玄霄不再言语,双眸闭合仿佛睡去,那枚戒指因无人用真元托住掉在了龙葵脚边,“当啷”一声脆响将龙葵惊醒,她蹲下身来,拾起那枚扳指,戴上。
戒指上蓝光一闪,内环伸出细小的齿纹瞬间探入龙葵指骨,除了一些微痒外并无其他感觉,龙葵念力探进去,裏面,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像魔剑内一样,有数不尽的金银奇珍,甚至有些玄霄收集的丹药,不愧是琼华积富,量很大,龙葵也懒得数,反正很多。
传音向慕容紫英,其实,龙葵心底对他还是佩服的,刚才裏面激荡不断,可他始终没有进来,想必等得十分着急,只一眨眼,他就出现了。
慕容紫英不负少年的样子,几缕长须垂下,脸上有细小的皱纹,只那双坚毅的眸子还是神采奕奕,龙葵拦住他取剑的动作,素手一握,插在冰上的望舒剑就不见了,慕容紫英眼裏闪过一丝戒备,龙葵并未忽略,对他道:“紫英,你我相识一场,若是可以,帮我个忙吧!”
“什么事?”
龙葵轻轻勾起一抹笑意,沈吟了一下,道:“将我与魔剑镇入蜀山锁妖塔!”
“什么?”慕容紫英惊得楞住,她要求进入锁妖塔?他没听错么?
“为什么?”
“其他的你不用知道,将我镇进去就是了。”
慕容紫英面上阴晴不定,显然挣扎良多,镇吧,锁妖塔是封印世间邪恶妖物的地方,她一个小小剑灵进去还不是受尽欺凌。自己是对她有所忌惮,可她从未伤害无辜生灵,如此对她于心何忍;可若不镇,自己故去还有谁可以压制她?
狠狠一咬牙:“好!”
龙葵一下笑的如沐春风,眼裏满是奸诈,要她整天跟着这个冰块,还不如进锁妖塔关一辈子,况且自己的修炼日趋完满,却少有与人对招,锁妖塔是最合适不过的,当然要去!
唉唉唉,他干嘛一幅悲天悯人的神色看我,好像我就要死了,我有那么弱么?
不与他计较,化身绿芒飞入魔剑,看上去就像一团鬼火。
慕容紫英收好魔剑,御剑飞出海面,向蜀山而去,临走前,龙葵对玄霄无声说:“师傅,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蜀山锁妖塔
到了蜀山了,慕容紫英按龙葵说的,隐了她的事,只说此剑在古姜国遗址中被发现以鬼力扰乱人间,又毁之不得,请镇入蜀山锁妖塔等云云。
蜀山掌门亲力亲为,亲自带他到锁妖塔,将魔剑镇入其中。
慕容紫英心中有愧,许久未说谎,这一通慌下来流畅的让自己都汗颜,尴尬之余迅速逃离作案现场。
蜀山掌门心中讶异,也无奈他去意已决不好挽留,思前想后莫非是自己门派招待不周,弟子有些顽劣,无意中冲撞了道友?思及此,蜀山掌门大肆整顿一番,谁再敢嬉笑一律门规严惩不贷!一通下来,蜀山就像没人在,一点人气都没有,以后再有道友造访也是一个个严阵以待,使得人家不顾颜面想尽借口溜之大吉,再次让蜀山掌门抑郁了,又是一通整顿,反正很长一段时间内蜀山都处在鸡犬不宁当中。
有几个修炼不专心的,被人一说掌门来了,立刻要多怪有多乖,这让蜀山掌门一阵欣慰,直嘆门派幸事。那监督他们修炼的师兄也是欢乐无限,看来这从俗世中学来吓唬孩子的手段还是颇有其高明之处的,只是这吓人的对象从妖魔鬼怪变成了蜀山掌门,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妖魔还是办了一件好事。
当然,这些事,始作俑者的二人是不知道的。
那天,魔剑一进入锁妖塔,各种妖魔鬼怪呼啸而来,看见剑中小姑娘温温良良,柔柔弱弱,一拥而上都想去欺负一把,软柿子谁不想捏呀,何况还是最低级的妖都能捏的,看起来那么软的软柿子!
各妖魔穿墻而入,一丝阻隔都没有。龙葵心中大骂,这魔剑平时囚我囚的那么欢乐无限,一遇别人……不是……一遇别鬼就薄纸一张,你个一无是处的烂铁,我跟你没完!!!
龙葵静坐不动,待妖魔越聚越多,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就她身前一尺还有空隙,此刻,她猛地站起,双手掐诀,身上蓝光暴闪,湛蓝光华让鬼怪身上黑气都消退不少,龙葵神色悠闲,默念:魔剑,收!
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后,世界终于安静了,魔剑裏干凈的连毛都没留下。
当然,事情哪有嘛那么容易结束,所以,龙葵每天纠缠在这些妖魔鬼怪的挑衅中,他们没有多强,龙葵脸红装都不变,就收拾了个干干凈凈,几件神兵轮着用,无聊中发现,战斗时,望舒是招数最漂亮华丽的,炫目至极;魔剑是最实用的,没什么动静,但往往一击必中,非常干脆;开元追月弓,介于两者之间,招式多变华丽,也很实用,只是攻击力不如两剑大;至于后羿射日弓,龙葵根本就不敢用,六界第一利器耶!用出来不说锁妖塔,整个蜀山就毁了,她哪敢啊,她还要练招呢!
塔中不知岁月流逝,渐渐龙葵凶残之名响彻整个锁妖塔,她的所有行为都被扣上了凶残狠毒,灭绝妖性的帽子,这其实也不怪那些妖,谁让龙葵不知道那天心血来潮的将前世家族中改良过的,更可怖更惨无妖道的满清十大酷刑全用了一遍,整日就听龙葵所在的那层塔不断的发出彻心彻肺的惨叫,造成锁妖塔中万魔群生,只龙葵一层无妖的现象。后来,有几只从龙葵哪儿出来的妖,全部只留一丝气息,白痴一般,听到龙葵之名惊得疯狂呼喊,就更坐实了龙葵残暴令妖发指的声明。
其实,龙葵不过是时不时用焚炎离火小烧它们一下,谁让它们身体那么差,只烧几下就不行了。
这话让妖听到,少不得要骂她无耻,焚炎离火是上古九日真身天火,被它烧一下,那疼就不是能忍得了的,况且她还凌迟,车裂,分尸,腰斩轮着来,想出魔剑,先全试一遍再说,事实上,她的刑罚全试一遍,就没妖出的去了。
最可恨的是,她一边烧它们,一边还楚楚可怜,温文柔弱,泪光闪闪,好像被烧得是她一样,真真恨得让妖想生撕了她,可惜后羿射日弓太过霸道,真是仗势欺妖!
最后,龙葵这一层没人……是没妖来了,她整日兴奋,现在也觉有些疲惫,拿出望舒护主,静静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狐貍
不是过了多久,龙葵悠悠转醒,旁边望舒尽忠职守,蓝芒依旧震慑群妖,环顾四周,还是空无一人,魔剑孤零零的封在那裏,龙葵安眠,但体内真元流转不停,如同苦修,今非昔比,如今锁妖塔裏也不知情况,没法试炼。
她化身成形去到塔的另一层,隐蔽的抓了一个小精怪回去,将小精怪随手跑到一边,纤白玉指绕起一束青丝轻抚,唇角弯曲,挑起眉峰,问:“小妖精,锁妖塔这些时日以来,可有什么变故么?”
那是一只小小的白狐貍,毛色有些杂,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很是招人喜爱,四肢短小,法力明显不强,被龙葵吓得浑身发抖。
龙葵见它吓成这样,非但没有怜惜之心,反而加倍用言语吓唬它。
“小狐貍,你再不回我话,我就把你的狐貍皮剥下来,做围巾!”龙葵轻描淡写的说对它的处置方法。
小狐貍狠狠的抖了一下,纯黑琉璃样的眼睛裏满是惊恐,颤颤巍巍的回答:“小妖,初进锁妖塔,情况所知甚少,不知……大王想知道什么?”
小狐貍的声音像是十六岁少女,软软糯糯,带些粘腻的感觉,还有些字断的不清楚,闻声识人,如果它化形了,应该也很漂亮吧。
龙葵没想到它是女的,这样反而较有兴趣的问:“你会化形么?”
小狐貍惊讶于龙葵一下变得温和的表情,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等到龙葵快要发火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