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挖出二十具少女尸体的埋尸案,
让整个上京都为之震惊,听闻宣帝大怒,命沈遇在上元节前必须查清此案,
抓住凶手,还被害者们一个公道。
也让上京百姓能够重新过上安心日子。
如今距离上元节,不过还有三日,三日内要查清埋尸案,
绝非易事。
如今全城戒严。
城西更是不覆往日的热闹,挨家挨户逐户被排查盘问。
沈遇已经有两日不曾归家。
温虞一时落得清凈,
却又半点儿不如她所想的那样会悠闲自在,
她心情也因为埋尸案而沈重不已,时时都惦记着她那日的猜测有没有真的帮上忙。
她从早到晚都有些魂不守舍。
傍晚时分,
门外有奴仆来报信,
是陈嬷嬷接的消息,
一听面色不由得沈下,
连忙走进房中,
“姑娘,夫人她病了两日了,
老爷说让姑娘回府看看夫人。”
“阿娘病了?”温虞一楞,心下着急,
连忙起身换了衣裳踏上了回温家的马车。
她阿娘这些年身体一向不大好,
每回病了总是会卧床休息好长一段时日。
她最害怕听见的消息,
就是她阿娘生病这件事。
幸而温家离得并不遥远,
不过是半刻钟,
也就到了。
温虞脚步匆匆走到了正房,
打了帘子往裏走,
一眼看见温夫人卧在床榻上,
面色苍白,不住地咳嗽,咳的好似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似的。
“阿娘。”
听得温虞一声唤,温夫人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温虞,见温虞就要走上前来,温夫人用手裏的锦帕擦了擦唇,这才笑看她,“好好地,怎么这时回来?”
“您病了,我当然要回来照顾您。”
温虞走上前,想要坐到床榻旁,温夫人却是轻声细语说道:“你远着我些,莫把我的病气过给了你。”
温夫人又吩咐人端来一把椅子,让温虞离了三四步远坐下同她说话,温虞无奈也只得照做。
温夫人将自个儿女儿担忧焦急的目光全然看在了眼中,心中一时欢喜,一时又有些苦上心头,这几日来,百般心情凝成了结,沈甸甸的压住了她的心,让她快要喘不过来气。
温夫人抿着唇,强压着喉咙间的痒意,“是你爹让你回来的吧?”
她又有些无奈,“不过是前两日吹了风,才有些着了凉。”
“我吃了一帖药,已经好多了。”
“不过再歇上两三日,就能大好了。”
“哪裏是什么大事,值的你特意赶回来。”
“让旁人晓得,娘家一有事,你就往娘家跑,总是会背后说你闲话的。”
温虞听见温夫人这般说,略放下了心,一听这些话裏带着的责备之意,却又忍不住委屈,“阿娘就不想我回家来看您吗?”
“女儿孝敬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旁人长了嘴,让他们说就是了,我不怕的。”
旁人口中,她的名声是好是坏,当真就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连她阿娘都不能探望吗?
“你呀……”温夫人嘆息,又觉得方才那话虽说无错,到底伤了女儿的心,“阿娘知道你孝顺就行了,我也不缺人照顾。”
温虞心裏难过,见着旁人端了药进来,她就打算给温夫人餵药,温夫人还是那句话,莫过了病气给她拒绝了,自个儿喝过了药。
满屋子的苦药味半天都不曾散开。
温虞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一旁的香炉旁,点了温夫人平日裏最爱用的松针香,青烟袅袅从炉中散出来,一缕一缕的烟勾成了纱似的,驱散了屋中的苦味。
温夫人将她的举动全然看在了眼裏,慈爱的目光中夹杂了些许的苦涩。
待到温虞转身,温夫人面色如常,“你回来了,姑爷呢?”
温虞应道:“他这几日忙着案子都住在司署裏,不曾回府。”
“阿娘且放心,即便夫君在家,他也不会不让我回来看望爹娘的。”
震惊整个上京的桃林埋尸案,温夫人自然也知晓,且因为此事,温家也不得安宁。
温夫人攥紧了手裏锦帕,垂着眉眼也不去看温虞,低低地咳了两声,“我有些乏了。”
“你去见过你阿爹,便早些回去吧。”
“这天立时就黑了,再晚些走,路上就看不清了。”
还是将温虞给打发走了。
温虞紧紧地抿着唇,踏出了正房的门。
她才刚回来看过她阿娘,还未待上一炷香的时间,她阿娘就不想见她,催促着她赶紧走。阿娘就这般不想她待一会儿吗?
她的双眼忽而就起了热意,还有些酸楚。
不能哭。
一定不能哭。
她吸了吸鼻子,在被旁人察觉时,挺直了腰背,步伐徐徐地朝着温大人书房去。
温虞走了小一会儿,温夫人身旁的白嬷嬷走进了房中,低声道:“夫人,姑娘去书房了。”
温夫人终是松开了紧攥着锦帕的手,一时再也支撑不住,软了身子,不住地咳嗽起来。
白嬷嬷忙将枕头给她垫在了身后,替她顺着气。
一边又开解,“夫人,您又是何苦呢?”
“姑娘她是一片孝心,想要在您跟前多待上一时半刻,这才回来的。”
“您心疼姑娘跑这一趟麻烦,可也该心疼姑娘这份孝心才是。”
温夫人心裏又何尝不明白,她这女儿从小就最孝顺她的,她应当是千般万般的疼爱女儿也不为过的,可她这些年,真的待她女儿好吗?
她一时有些恍惚,喉间咳出了一股腥甜,她轻轻地松开了手,锦帕之上,星星点点的鲜血浸在上头,格外显眼,触目惊心至极。
原是方才她攥紧了锦帕,不让旁人窥见帕上的血迹。
白嬷嬷也瞧见了,心下一惊,立刻担忧道:“夫人,您这是又?”
“奴婢马上去请大夫。”
温夫人喊住了她,轻声道:“你莫惊慌,我没什么大碍。”
“我歇歇也就好了。”
“不要让阿虞担忧。”
她倚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似沈沈睡去。
温大人正在同温家长子温成文说话,听见外头通禀,“姑娘。”就止住了话题,看着自家闺女走进房中。
温虞轻声唤道:“阿爹,大哥。”
她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温大人看得明白,一边让温成文先回去,一边问道:“你阿娘把你打发出来了?”
温虞轻轻点了点头,“嗯,阿娘说让女儿来见过阿爹,便回去。”
她说好不该将自个儿的委屈流露出来,话语中却仍是不自觉地委屈。
温大人长嘆一口气,他家夫人心病已生,原是想要把女儿给叫回来,就能宽解一二,而今看来,那心病岂是这般容易治好的?
“你莫生你阿娘的气。”
“她不是不想多留你。”
“她只是不想让你多担忧罢了。”
温虞心中依然难受,她抿着唇,半晌才道:“女儿明白的。”
“女儿怎么会生阿娘的气。”
温大人也知该如何安慰女儿,只好道:“同阿爹一道用过晚膳,再回去,可好?”
“好。”温虞轻声应道,心裏头还是难过的很。
从前,她其实也有许多难过的时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听她阿娘那般赶她离开,她便格外的难过起来。
温家的晚膳自来也简单,从前便是一家人一处用膳,而今温成文陪着媳妇儿养胎,便在自个儿院中用膳,温夫人又病了卧床休息着,温成言到了,却不见温成云人影。
“阿云呢?”温虞有些好奇,“怎么不见他人?”
温成言眼看着就要开口,“他呀……”
“咳咳……”温大人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说道:“那臭小子整日裏往外头跑,一点儿念书的心思都没有,我罚他在屋中抄书,一日抄不完,一日不准出来。”
“不用搭理他。”
“也不要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