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点点头,“是呢,去岁秋天的时候成的亲。”
“若不是蜀州离得太远,定是要请你喝杯喜酒才是。”
说话间,温夫人便瞥见了一双儿女的身影,笑道:“还不同你们卢姨见礼。”
温虞一见着卢夫人容貌,倒是想起来对方到底是谁。
当年她可没少爬那棵邻居家伸了枝丫伸进他们家的李子树。
邻家夫人可不就是姓卢,同她阿娘关系一直都极好。
她屈膝行了见面礼,“见过卢姨,多年不见,您身体可好?”
卢夫人欢喜道:“阿虞出落成大姑娘了。”
“我是知道她打小就生的好,长大必是个美人。”
“只是不想倒是这样标致的一个美人,这通身的气派,果真是上京城的水米更养人。”
温虞适时地垂头,浅浅一笑,“您谬讚了,阿虞惭愧。”
温夫人心裏是很受用的,面上却不显,“不过是长大便知礼懂事了,难不成蜀州的水米就不养人了?”
“我瞧你家阿英,比之上京的贵女们,也是丝毫不差的。”
卢夫人嘆道:“你又不是不知我家闺女,可比不得阿虞一半好呢。”
温虞这才瞧见那站在卢夫人身后的年轻姑娘,那是卢夫人的女儿赵英,她浅浅一笑,唤道:“阿英妹妹。”
赵英比她小上两岁,今年也已经十六了,生的是模样可爱,带着几分蜀州姑娘的活泼劲头,她声音清脆,像是五月裏,那棵李子树结的果,“阿虞姐姐。”
温夫人望向温成云,“阿云,还不喊人?”
温成云老老实实的在旁站着,这才上前行礼道:“见过卢姨。”
卢夫人嘆道:“阿云也长这般高了……”
待到小辈们见过一回礼,温夫人这才道:“午膳定是要在我们府中用才好。”
“我好多话想同你说呢。”
“你们这回搬来上京,是不回蜀州了吧?”
温虞自陪坐在一旁,端了茶轻抿,瞥见赵英偷看她,见她发现了,便冲她甜甜一笑。
看着赵英,她倒是有些怀念年幼的时光了。“”
她不免朝着赵英浅浅一笑。
又听得卢夫人说,“阿易这三年来,因着守父孝,耽误了科考,这回好不容易出孝了,总不好再耽搁今年的科考,我便做主将家中产业都赁了出去,我带着这两孩子趁着大商队入京,便一道来了。”
“一来,我就想着该上门同你见见才好。”
温夫人陪着她嘆了一回气。
时候尚早,孩子们被拘在身旁,听她们聊天倒也无趣,温夫人便道:“阿虞,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逛逛园子。”
“好。”温虞轻声应道,站起身去牵赵英的手,“阿英妹妹,走吧。”
她心下是听见了卢夫人那句守孝三年,又见赵英虽然穿的是新衣,绣样却是素凈的很,怕是刚出孝不久的模样。
她心下怅然,赵英的父亲,便是赵伯伯,待他们这群孩童一向极好,不想这才多少年,竟是天人永隔了。
她不免对赵英多了几分疼惜之意,“这些年,你们在蜀州过的可好?”
“赵伯伯的事,我们远在上京,倒是不知。”
赵英点了头,比方才在长辈面前,倒是活泼了许多,“一应都好。”
“阿爹临终前的心愿,便是希望哥哥能不负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一举得中,让阿娘在出孝以后,便举家搬来上京,好让哥哥安心备考。”
“我原是不想来的,上京离蜀州千裏远,日后若想回去祭拜阿爹一趟,多难。”
“不过一想着来到上京后,还能见到阿虞姐姐,还有阿言哥哥,我心裏便也愿意来了。”
温成云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走着,听见赵英连提都没提他的名字,终于不满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不想想当年我也带着你一起玩?”
赵英一笑,“见到阿云哥哥,我也很开心。”
温虞拍了拍温成云的手,轻笑道:“你好意思提,小时候你老是欺负阿英。”
温成云咳了一声,“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姐,我现在也不欺负人了呀。”
赵英在旁边看着他们笑,“阿云哥哥倒是没怎么变。”
“阿虞姐姐,我却是差点没认出来。”
“姐姐如今一点儿都不像小时候了。”
温虞笑容不变,“我长大了嘛,自是同小时候不同了。”
“就像阿英你,也长大了,同从前也不相同。”
赵英看着她脸上温婉的笑容,抿了抿唇,小时候,她阿虞姐姐可是能帮着把欺负她的人给揍回去的性格,而今日见到的阿虞姐姐,却是温柔似水、端庄恬静,进退有度,就像她阿娘说过的那样,是上京贵女该有的品行。
若是在街上遇见,她一定不会认出来这是她阿虞姐姐,只会当做是哪家贵女。
九年不见,人的变化会这般大吗?
赵英有些疑惑,果真是上京的水米更为养人?
不过,赵英现下裏最是关切的问题,则是,“阿虞姐姐,你当真成亲了?”
她问的有些迫切。
温成云嗤笑道:“成亲还能有假的不成?”
温虞无奈,轻斥一声,“阿弟,不得无礼。”
温成云这才耸耸肩,规矩走在一旁。
温虞这才又看向赵英,“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我早些年就定下了亲事,只去年才成亲。”
“不过我如今也住在城南,离这裏就只隔了两条街。”
“不知你们如今住在何处?”
“以后无事,你可时常来寻我说话,你切莫拘礼。”
赵英咬了咬唇,还是他们来的晚了,阿虞姐姐都已经成亲,成了别人的媳妇了。
温大人的书房裏。
沈遇抬眼,看着坐在对面,初次相见的青年,心下不解,他同此人并不认识,此人来后,却三番两次窥探他。
看过了旧友故去前写给他的遗信,温大人难免伤怀,嘆一回气,才想起来还不曾同人介绍。
他捋了捋胡须,看向沈遇,“贤婿,这位是我故友之子,名赵易,算算年纪,今年该是二十了。”
“子杰,这位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沈大人,亦是我女婿。”
“你且见过。”
赵易听见那声贤婿,那张清秀的脸上,似是白了一瞬,转而镇定下来,彬彬有礼的拱手道:“学生见过沈大人。”
沈遇淡然道:“既是世交,你不必这般拘礼。”
“我虚长你一岁,唤我沈兄也无妨。”
他目光落在赵易忽而握住又松开的手上。
他忽而就想起他那夫人在他耳旁絮絮叨叨的那些话来,心下不免起了疑,难不成他真是长了一副阎罗面,人人都怕他?
这般念头起来,倒让他分了心神去想,他家夫人此刻在做什么,可是依旧为了温夫人的考问而坐立不安。
温大人自是不知他那‘贤婿’心不在焉。
只问着赵易这些年在蜀州的情况。
说话间,房门外有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阿易,多年不见,可还认得我?”
屋中人俱是看向踏过门槛进屋的人,是温成言,他笑着走到赵易身旁。
赵易也同样惊喜,却还顾着礼数,拱手唤道:“温二哥。”
温大人一见着二儿子就头疼,却也不拦着小辈们在一处说话,便道:“阿言,同子杰去园子裏走走,这么多年不见,想必你们也有许多话要说。”
温成言点了头,“是,谨遵父亲之命。
”阿易随我走。”
赵易不比他洒脱,起身以后,向温大人和沈遇行过礼,方才随着温成言缓缓向外走去。
等到旁人退下,温大人因着见着故友之子的伤怀也一并敛去,他沈了脸色,同沈遇继续说起了被打断的正事。
如今的上京城,年节的气氛正是浓时,歌舞升平,满城人都欢欢喜喜。
可平和的表象之下,朝堂却是暗流涌动。
温大人一向老神在在,在朝堂百官之中并不出头,旁人都争相战队之时,他心中担忧一日胜过一日。
“如今,陛下召回豫王,肃王。”
“太子又被陛下斥责。”
“三郎,你以为,陛下可有另择储君的念头?”
沈遇心思不在这裏,只道:“陛下如何想,旁人并不能猜中。”
见他并不多说,温大人嘆气,点明了今天为何要同他相商的意图,“你当知道,我一向不参合朝中党派之争。”
“东宫由谁住,我并不在意。”
“我是在担心你,如今你风头正盛,满朝人皆看在眼中,陛下多重用你一分,你所走的路便艰难一分。”
沈遇抬眼,看着温大人担忧之色止不住,“您不必担忧。”
温大人缓声道:“我如何能不担忧,两月前你中毒昏迷半月,好险才保住一条命。”
“当年定下你同阿虞的亲事,我知是权宜之计,也谢你能护住阿虞。”
“可今日,我瞧的出来,你们相处日渐合意。”
“年轻人,你要走的道路还长远着呢,性命何其宝贵,我只望你能念着阿虞几分,无论如何,也要保全自身。”
屋中静默片刻,沈遇方才开口,“岳父的话,我明白了。”
这世上,当真有人挂念着他的性命。
温大人心中担忧未少片刻,如今的年轻人,实则同他年少时,是一样的,有些事情,不到后悔时,是不愿意回头的。
温成言揽着赵易的肩膀走着,“你怎么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
赵易笑了笑,他原就生的清秀,性子文静,难免就有脸红,“倒不是如此,只是我方才有些走神,抱歉。”
温成言嗤笑,“你同我道歉做什么。”
“我看你是见了我那妹夫,心裏不称意吧。”
赵易脸涨的通红,“二哥,我并没有那般想。”
“我忘了你从小就不禁逗。”温成言感慨道:“若是早些年还在蜀州时,能定下你同阿虞的婚事,而今做我妹夫的,不是你又是谁。”
“时也,命也。”
赵易连忙道:“有些话不可胡说,且不说阿虞妹妹与我并无男女之情,而今她已有夫婿,有些话当不得小时候那般轻易说出口,伤了她的清誉。”
温成言看他就有几分牙酸了,“我说你呀,小时,两家提过,要为你们结娃娃亲,原是该能结一段良缘的。”
“如何又说不得。”
他朝前点点头,示意赵易看过去,温虞正领着赵英与温成云朝此走来,她似是不经意抬头,遥望他们这处站了人,脸上浮起了笑意,颔首示意。
他压低了声音,“若你心中无她,那你为何走神?”
作者有话说:
二哥就是个妹控而已,因为剧情没展开的关系,所以他现在是处在讨厌妹夫的立场上,他是有cp的,cp很酷炫,嗯。
今天可算是理顺了剧情啦,希望大家快乐看文。感谢在2022-06-24
00:00:00~2022-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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