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韦家出来以后,她呆坐在路边的臺阶上,心裏怅然若失。回想着那些年,一家人团团圆圆,快乐无忧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了。”暮凉王也不知道时候从身后走来,顺着她的身侧坐下。
她微微有些惊讶,正要站起来行礼,却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坐下吧。”
宛蓉抽回了手臂,眉目闪了闪,与他隔了些距离。“王爷怎么会在这裏?”
“我从宫裏出来路过这裏,从背后看似乎很像你的影子,就下来走走,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
他的脸一如既往地没有血色,看上去很苍白。“时辰不早了,妾身也该回去了。”
“陪本王坐坐吧!”
那目光裏透着些许覆杂,还有一丝伤感。她鬼使神差的坐下,顺着暮凉王的目光朝远处看去。
“你在想什么?”
“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小的时候姨妈对我很好。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大约还是从前的样子。”
“是不是也觉得人生有时候很孤独?”
宛蓉摇摇头,“也许从前会这样觉得,现在不会。”
“为什么?”
“现在有楚桓。”
暮凉王动了动,“那你为什么还会一个人坐在这裏?楚桓的身边还有别人,你却把他当成全部。”
宛蓉楞了楞,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没错。“王爷说得对,楚桓的身边还有别人,可是他的心裏只有我。”
“我们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又怎么能看到别人心底是怎么想的。”
“王爷这话,让妾身听不明白!”
“人心覆杂,永远也不要轻易相信谁。就是枕边人,有时候也会让你失望的。”
宛蓉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深邃,鼻梁挺直,白衣黑发,微微飘拂时,让他看起来有些趾高气昂,掌控万物的模样。隐隐透出一股王者之风,她恍惚了下。
暮凉王低低咳了几声,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她目光微闪,也许是自己看花了眼,“妾身告退!”
待她走后,暮凉王依旧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在张羡的追查之下,杨文地终于有了消息,就藏身在一处偏僻的村庄裏。为了逮捕杨文地,张羡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包围了整个村庄,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杨文地见是天罗地网,也不挣扎,大堂上承认地下钱庄一案都是他所为,受了柳家兄弟的指使。涉案人员牵连之广,宣平侯,卢王,十六卫将军司马卿,钱大人,徐大人,韦家,半个朝堂的官员牵扯其中。宣宗震怒,宣平侯褫夺爵位,其它官员革职的革职,问斩的问斩。卢王在太后的请求下,被宣宗赶回洛阳城,永不许踏入长安。
“卫夫人在紫澜汀哭哭啼啼的,闹了好几天。”燕绡道。
“哭哭也好,毕竟以后再想见卢王夫妇也不太容易了。”
“圣上这次高压专政,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受制于人这么久,当然是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如今案子尘埃落定,我们王爷的嫌疑也洗清了,宣平侯把如姨娘接走,咱们倒省了很多事。”
“宣平侯被褫夺爵位,以后能仰仗的人也只有王爷了。如兰跟地下钱庄的案子多少有些牵扯,这样的人留在王府王爷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大约宣平侯知道王爷对小姐的心意,也不想继续让如姨娘在这裏给小姐添堵。”
入夜,宛蓉翻看着早些年玉夫人送她的那本琴谱,楚桓道:“蓉儿怎么研究起律谱了。”
“这是多年前玉夫人送我的,今日翻出来看看。”
“真是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也不能。”他本想守着宛蓉,过些闲散自在的日子,只可惜这楚王府也不是清凈之地。
“权势地位越高,随之而来的人和事就越覆杂,王爷出生在皇家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从前看这律谱的时候倒没有发现,今日再看有几个地方是画了标记的,歪歪斜斜地圈着几个字“解”,“衣”,“而”,“耕”。
这个春节陈怀泫留在长安,大街小巷裏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大红灯笼高高挂,孩童举着风车嬉笑奔走。延朗成了亲,黄文炳家的嫡亲女儿正式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