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万裏无云。楚策和宫外的几个人约好一起去蹴鞠,在皇宫裏没有什么人愿意跟他玩。皇宫外有薛崇,虽然比他小上几岁,两个人却是很投缘。
“今天天气真好!”薛崇道。
“本王也觉得很好,上次你输给我了,这次小心点。”楚策轻笑道。
薛崇弯弯腰,踢踢腿,脸上洋溢着自信。“上次是不小心输给王爷,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那你就拿出真本事,让本王看看。”
“这次我可不会因为你是王爷就让着你。”
“等你赢了本王再说!”
一声响动,赛事开始了。楚策身轻如燕,那球在他的脚上忽上忽下,跳来跳去,一连接着猛闯数关。
薛崇也不甘示弱,在他旁边穷追不舍,楚策转身的那一刻,他飞起一脚,劫了过来。欣喜道:“看来这次王爷要输给我了。”
“这不过是刚开始,不要得意太早了。”
“今天呀你肯定会输给我。”
“输赢未定,一切皆有可能。”两人在场上追来追去,谁也不让谁。
恍惚间楚策隐隐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脸色变得苍白,差点站不稳,薛崇的影子在眼前重重迭迭。他捂着心口,额头上青筋暴起,忽然倒了下去。
“王爷!”薛崇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着他道:“王爷,你怎么了?”
楚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
“快去请太医!”
薛崇眉头紧皱,看了看四周。这是郊外一时半会哪来的太医,急忙吩咐身边的人:“去请个最近的郎中,快点!”
他闷咳几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裏的帕子捂着嘴,上面有鲜血滴落。薛崇吓了一大跳,急忙将他扶紧内室休息。
天色已经黑透,他躺在藤椅上,整个身子软弱无力。今天郎中的一番话,仿如五雷轰顶。
等郎中走后,薛崇站在边上:“王爷.......”
“你什么都不用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回去吧。”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宫裏太医说他患了心疾,是从娘胎裏带来的病根,他也一直这么认为的,自己身体不好可能是先天的。他走在黑暗裏,浑身有些冰凉。今夜甚冷,寒风瑟瑟。在这淡漠的世界裏,唯一的温暖是那一笼杏仁酥。
那人自称他生母的人,每次过来都会提上一笼杏仁酥。在他八岁那年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自称他母亲的人,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了。是太后杀了她,现如今皇帝还要给他下毒。也许所有的愤怒,恨意,就是从这个夜晚疯狂生长的。
王府的院子裏有个池塘,这裏养着各式各样的鱼,平日裏他总喜欢盯着看。时间久了便看出了规矩,也渐渐明白人生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站在万物的顶端成为强者,才不会任人欺负。权势就是一切,可以让人骨肉分离,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可以当成一个戏码,生命只是这裏面最不值钱的筹马。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给他做杏仁酥,虽然说不上好吃,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永远从身边消失不见。太后仗着手中的权势,杀了他生母。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生命在她眼裏算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了,因为他没有力量,才只能任人摆布。
在薛崇的帮助下,他顺利接管了章王遗留下来的残支部队。
“养兵马是项很大的开销,我们....没有那些多钱财。”
楚策往别处走去,轻飘飘道:“这世上钱财是最容易的.....”
有了暮凉王的授意,薛崇便开起了地下钱庄和赌场,不得不说,这种来钱方式是真得快,不过善后的事情仍要做好。于是薛崇便将目光瞄向了宣平侯,他是楚王的舅舅,到时候有什么事一律推到宣平侯身上,届时楚王也脱不了干系。
岁月无声总会有一个人刻在心裏,浸入骨髓。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停留,从此以后天翻地覆。他只是偶然路过金陵,坐在客栈的二楼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到那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少女走进目光中,虽然眉梢间有愁绪萦绕,也仍然挡不住风骨裏的柔美。
那半个月是他这二十年中最安稳踏实的日子,从天黑看到天亮,从艷阳高照到倾盆大雨,看着她锲而不舍的样子,他忽然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果岁月一直停留在这多好,如果可以,他希望从前的那些一切都不存在。就这样每天看着她,从花开到花落,从皑皑白雪到春暖大地。
直到她淡淡的转身,一步步离去,走远,再也没有来过。
九月十五是她大婚的日子,十裏红妆,凤冠霞帔。长安都道太府卿陈家有个女儿,生得倾国倾城,是以才得楚王非娶不可。这些不过是他散步的谣言,逼迫楚桓妥协罢了。
他站在阁楼上,看着轿辇从眼前过去,忽然心裏黯淡了下,当初明明放手的是他,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心痛。
也曾安慰过自己,这一切都是短暂的,她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人总是要成长,于她也是一样。
玉微站在身后道:“王爷!”
他看着那远去的轿辇,“岁月像一阵旋风,还没等註意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
我给王爷做了杏仁酥,王爷尝尝。”她打开笼子,端出一盘糕点。
楚策只看了眼,却没有说话。
玉微握着手心,纠结再三道:“王爷......”
“有话就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犹犹豫豫的人。”
看着他的侧脸,玉微心裏有些小鹿乱撞。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又爱又怕,还是义无反顾为他做事,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明知道喜欢他不会有好结果,明知道他们不合适,可还是想争取一下。“我...不想再做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