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底层青铜拍卖场与中层白银浮空岛上一场场近乎疯狂的交易被接连敲定,落槌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不断在这片星域中回响。
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交易概念,在无数份背弃了责任与底线的交易中,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态,在青铜与白银两大下层会场之中疯狂地汇聚。
而在这片由纯粹的交易概念构成的汪洋之中,还混杂着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浑浊气息。
那是来自于数以百万计神话行者内心深处,充满了癫狂意味的原始欲望。
他们双眼赤红,面容扭曲,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尽一切合法的、非法的、甚至泯灭人性的办法,去疯狂地榨取更多众生扰动值。
亲情、道义、誓言,在那些闪耀着神话光辉的稀世宝物面前,统统化作了可以随意抛弃的累赘。
至此,这座庞大的金字塔形交易建筑的下两层,已经彻底沦为了欲望与疯狂的角斗场。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混乱的最高处。
那片悬浮在星空之下,面积广袤无垠的黄金会员专属浮空大陆,却宛如一座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孤岛,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诡异死寂,完全置身于下方的狂热事外。
站在这片大陆上的,皆是修为达到了伪神巅峰位阶的恐怖存在,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分布在大陆的各处奢华坐席或是观景台上。
这些站在了真神之下最顶点的黄金会员们,其真实身份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甚至能够在诸天万界和现世的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大人物。
他们之中,有掌控着足以买下一整个中型界域的跨界巨企掌权者,有底蕴深不可测的联邦贵族当代家主。
有桃李满天下、门生故吏遍布现世的五大学府实权院长,更有那些以一己之力统御数亿生灵的诸天界域界主。
对于这些早已站在了权力与资源金字塔尖的大人物而言,寻常的利益诱惑,甚至是那些足以寻常神话行者打破头的所谓神话奇珍,根本无法轻易地动摇他们的心智与判断。
此时此刻,一位位黄金会员皆是保持着沉默,他们的眸光在下方那面堪比小行星的巨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眼底各种思绪如暗流般涌动。
在这群见多识广的巅峰强者之中,确实有那么一小撮出身于诸天法外之地、行事百无禁忌的界主对那些压轴宝物感到眼热,隐隐有着想要下场参与竞拍的冲动。
但是那些占据了黄金会员主流地位,出身于现世体系之中的伪神巅峰强者们,却如同被冻结的冰雕一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克制,没有一个人开口报出哪怕一个数字。
这种高度一致的克制,并非是因为他们清心寡欲,而是基于两点极其清醒的现实考量。
其一,作为在阴谋与算计中摸爬滚打了无数岁月的上位者,这些强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太易资本那贪婪且深不可测的行事作风。
资本家不惜公然废弃作为硬通货的玉京币,费尽心机地搞出这套前所未闻的众生扰动值交易体系。
这背后如果说没有隐藏着某种足以颠覆诸天格局的惊天图谋,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在没有彻底摸清太易资本这台庞大机器的真实运转逻辑,且没有确定这个所谓剥夺命运的交易背后是否隐藏着足以致命的因果陷阱之前,他们不会轻易行动。
他们若是仅仅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便贸然下场参与,极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太易资本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其二,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
这些现世的强者们心中犹如明镜一般,人类联邦之所以能够在这危机四伏的神话失落时代屹立不倒,其唯一的基石便是那套森严的秩序法则。
尤其是那几个犹如庞然大物般的存在,负责清理一切神话污染的神话调查局、掌握着货币与学术话语权的玉京学府、统筹信仰与认知污染的伊甸园学府。
这三方势力,绝对不会容忍任何大规模破坏现世秩序的行为发生。
如果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总督、家主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贸然将自己麾下生灵未来一年的命运轨迹作为赌桌上的筹码,轻易地交易给太易资本,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种行为,必将引发那些代表着人类联邦最高意志的真神们的震怒。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他们成功拍下了诸如群仙遗蜕或者避劫法衣这等至宝,在那些被触怒的真神所降下的雷霆怒火与规则抹杀面前,这些宝物也绝对无法护得他们周全,失去的不仅仅是权势,更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正是基于这样理智的克制与权衡,才让这群手握重权的黄金会员们,选择像一群冷漠的看客一样,袖手旁观着下方的疯狂,静待局势的进一步明朗。
而就在这片浮空大陆陷入持久的僵持与沉默之时,一道带着病态狂热的身影,从下方的白银浮空岛区域,升入了这片专属于黄金会员的浮空大陆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黄金会员那带着审视与冰冷的目光。
那是一名身披华丽战甲的白银会员,他刚刚踏上浮空大陆那坚硬的地面,便立刻看向了群仙遗蜕级别至宝:众生斩龙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且走调。
“五千万!我出五千万众生扰动值,拍下那把断剑!”
这个突兀且庞大的报价,在寂静的浮空大陆上显得尤为刺耳。
诸位黄金会员那深邃的目光,只是在那名白银会员那张因为亢奋而扭曲的脸庞上淡淡地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如同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般,纷纷收回了视线,重新闭目养神或是转头看向别处。
凭借他们那庞大的情报网络和过目不忘的记忆,仅仅一眼,便已将这名闯入者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此人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他是诸天万界之中某个偏远中型界域的界主。
那个界域的地理位置极其偏僻,灵气匮乏,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稀有神话资源出产。
但那个界域唯一的特点,就是繁衍着数量极其庞大、如同蝼蚁般密集的底层生灵。
正因为有着这样庞大的人口基数作为支撑,他确实有那个底气和筹码,一口气开出五千万众生扰动值的天价。
但是在这些黄金会员的情报网络中,还流传着另外一条更为关键的隐秘消息。
这名看似鲁莽疯狂的界主,在暗地里早已经与太易资本的某个核心高层建立了极深利益捆绑。
结合这条关键的内幕消息,再来看看这名界主此刻那夸张的肢体动作、那故意拔高的语调,以及那不顾一切冲上黄金大陆报价的行径。
在这些老谋深算的人精眼中,对方这番表演简直可以用浮夸和拙劣来形容。
很显然,这也是太易资本为了打破黄金大陆僵局,而故意安排的一个用来刺激竞价的小丑。
“无趣。”一位身穿古朴道袍,手持拂尘的联邦总督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堂堂太易资本,也只剩下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了吗?”另一位巨企的掌权者端起面前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种拙劣的表演,糊弄一下下面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蠢货还行,想在我们面前演戏,未免把我们看得太轻了。”
诸位黄金会员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就在此时,大陆的另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里。
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上穿着代表着某个神秘诸天界域服饰的黄金会员,突然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六千万。”
这个报价一出,不少现世的强者都不禁微微侧目,看向那个角落。
虽然有人对这种沉不住气的行为感到不屑,但也明白对于那些不受现世规矩约束的诸天强者来说,群仙遗蜕的诱惑确实足以让他们冒一些未知的风险。
就在那名报价的诸天界主准备坐下,等待落槌之时。
一直站在高台上,负责主持黄金大陆拍卖事务的那位太易资本高管,突然上前一步。
他脸上的那抹职业微笑没有丝毫的改变,缓缓开口说道:
“这位来自暗云界域的尊贵会员,对于您的慷慨报价,我方深感荣幸。
但是,实在是非常抱歉。”
高管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名界主。
“经过我们系统后台的实时核算,您目前所拥有的众生扰动值,余额已经不足以支付这六千万的庞大报价了。”
此话一出,那名原本已经准备坐下的诸天界主,身形猛地一僵,面容勃然变色,一股属于伪神巅峰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周围的星空瞬间发出震颤。
“荒谬!”
那名界主愤怒地咆哮起来,声音中充满了被当众羞辱的怒火。
“本座统御着周边的数个中型界域,麾下臣服的子民人口绝对超过了一亿之数。
你一个区区的高管,竟然敢当众信口雌黄,说我连六千万的众生扰动值都拿不出来?”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愤怒质问,那位太易资本高管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姿态,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请您息怒,我们太易资本的核算系统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确实,在本次交易会刚刚开启的时候,您名下的众生扰动值总额,确实高达一亿一千万之多,这充分彰显了您强大的实力与权势。”
高管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请您理解,这众生扰动值,并不是一个如同玉京币那般只要存入钱庄就一成不变的死物,它是一个基于因果和实时权力分配的动态数值。”
高管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面板。
“就在刚才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您麾下有几位深得您信任,被您委以重任去统管那些附属国度日常事务的属下。
他们凭借着白银会员的身份,在下方的浮空岛会场中,已经擅自使用了他们所掌握的那部分权力。
他们为了竞拍自己心仪的宝物,已经提前消耗了那些相应国度的众生扰动值。”
高管看着那名界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
“根据因果命运不重复计算原则,既然那部分生灵未来一年的命运已经被您的属下先行交易给了我们。
那么,这部分数值自然要从您的总额中扣除,所以经过精确的实时扣减,您身上原本剩下可供调配的扰动值,应该是五千六百万。”
高管似乎是突然又接收到了什么新的数据反馈,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带着一丝歉意补充道:
“非常抱歉,我需要再次更正一下数据。
就在我刚才向您解释的这几秒钟里,您的另一位属下又完成了一笔交易。所以,这个数字现在只剩下了……四千四百万。”
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自以为能够置身事外的伪神巅峰强者们,脸色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变,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与淡定被瞬间撕裂。
所有人都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抬头死死地盯向上方那块巨大的实时数据屏幕,去查看自己名下的众生扰动值。
下一秒,一阵阵夹杂着惊恐与愤怒的吼叫声,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爆发开来。
“这怎么可能!我名下的众生扰动值,怎么会凭空少了一个亿!”一名联邦行省总督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我自始至终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参与任何一件物品的拍卖,为什么我的扰动值足足少了八千万!”另一位巨企掌权者愤怒地将手中的名贵酒杯砸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
“混账!简直是反了天了!
是那些底层的混账东西,他们竟然敢瞒着我,在下面动用我的领地、动用我的众生扰动值去换取他们自己的利益?”
直到这一刻,黄金会员们才意识到了太易资本这套交易规则背后,那真正的恶毒之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平的交易,而是一场逼迫所有人卷入其中的囚徒困境!
身为黄金会员,他们都是立于各大势力顶点的人物,来到这太易交易会自然少不了一些下属、后辈、乃至仆从跟随,进入下方的青铜、白银交易会场。
哪怕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拥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能够强行忍住诱惑不进行任何拍卖。
但只要这套规则存在,那所谓的众生扰动值就会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沙漏,因为下方那些各怀鬼胎的属下、子嗣后辈、甚至是那些被赋予了一定管理权限的奴仆的疯狂挥霍,而不断地减少、流失。
而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在现世秩序与人类联邦追责体系中,如果最终这麾下数以亿计生灵的命运被剥夺,导致界域陷入巨大的灾难。
作为这片领地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们一样会作为最终的责任人,去背负那些沉重的罪责与因果反噬,面对真神的审判。
他们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辆正在冲向悬崖的失控马车上。
眼下的局势已经极其明朗,只剩下两个残酷的选择摆在他们的面前:
究竟是像个被动挨打的傻子一样,干坐在在这里,眼睁睁地等待着下面那些贪婪的属下,将属于自己的众生扰动值挥霍得一干二净,然后自己去背这口能够压死人的黑锅?
还是说抢在那些该死的属下之前,自己先下手为强,抢先将所有的筹码挥霍出去,换取那些能够增强自身实力,甚至能够用来对抗未来清算的群仙遗蜕至宝?
对于这些在残酷竞争中爬上巅峰的强者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