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曜那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于这片浩瀚星域中响起的刹那,诸天大道似乎都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没有丝毫的预兆,一道深邃到极致的漆黑雷霆,轰然撕裂了那由纯粹交易概念与璀璨星辉交织而成的星海帷幕。
这道雷霆的颜色并非是那种缺乏光线的暗,而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色彩、代表着终结与审判的绝对的黑。
它所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周遭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崩碎,剧烈的空间震荡引发了一场席卷数个星域的能量风暴。
万法诸道在这一刻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所有端坐在圆桌旁的真神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星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之中。
在那道贯穿了天地宇宙的漆黑雷霆缓缓消散的余韵里,一尊身披玄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法身,悄然矗立在了那破碎的星海之上。
这尊阴天子法身的体量已经无法用常规的尺寸去衡量,他仿佛端坐于无穷高处的另一个维度,那庞大无边的身躯充塞了所有人的视野。
环绕在他周身的,是犹如实质般的混沌迷雾与幽冥大道本源。
他的目光并没有直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以一种超脱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高维姿态,从那不可知晓的时空深处漠然垂落,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因为贪婪而变得污浊的星域。
在这股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一直端坐在神座上的神话调查局荡魔真神,其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眼底深处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抹深深的骇然与敬畏之色。
就在刚才那道黑色雷霆劈落的瞬间,荡魔真神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淬炼出的敏锐感知,竟然从此刻周曜所显化的阴天子法身之上,捕捉到了一丝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气息。
那是北帝黑律的气息!
北极驱邪院,这个名字在如今的现世之中或许只有极少数古老传承才会偶尔提及,但在那失落的神话时代,它却是神话天庭最为正统、最为铁血的暴力执法机构。
其内部所供奉的《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拥有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特权,是能够直接对群仙众神施加严酷刑罚的无上法典。
根据那些残存的古老典籍记载,这部黑律乃是由天庭四御之首的北极紫薇大帝,联合司掌幽冥酆都的六天帝君共同耗费无量心血撰写而成,其中蕴含着天道对于神祇最严厉的约束规则。
在正常的逻辑认知中,只有北极驱邪院那些身负特殊神职的执法神将,才能够勉强借用北帝黑律的一丝威能去镇压邪祟。
而除却北极驱邪院本身的建制之外,这浩瀚诸天之中,唯有当初亲手创建这部黑律的北极紫微大帝与六天帝君这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司掌北帝黑律的恐怖威能。
北帝黑律的核心概念便是刑罚与抹杀,它专门针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群仙众神。哪怕是经历了那场摧毁了一切的末日浩劫,进入了如今这个大道残缺的失落神话时代,北帝黑律依然保持着其不可亵渎的莫大威能。
荡魔真神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帝黑律的强大。
在人类联邦创立的三百多年漫长岁月里,整个人类联邦一共也才陨落了三位真神。其中一位是因为在探索界域时,不幸误入了某个极端危险的神话回响深处,最终迷失了真名不知所踪。
而另外两位真神,则是实打实地死在了这北帝黑律的无情制裁之下。
别看这个数字在亿万生灵的基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这可是两位已经将自身真名烙印在诸天万道底层架构中的真神。
他们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与滴血重生的手段,但在北帝黑律的抹杀规则面前,却如同脆弱的凡人一般,被彻底从概念层面上抹去了存在的所有痕迹,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若这位神秘莫测的野史俱乐部首席阴天子,当真能够如古老帝君那般随意调动北帝黑律的力量进行审判,那今日的局势岂不是……”
荡魔真神在心中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然而就在荡魔真神心神剧烈震荡,思维还在飞速运转之际,那立于高维时空之上的周曜法身,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周曜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那个动作看似缓慢且不带任何烟火气,但在诸神的感知中,却仿佛是这片星域的苍穹正在倾覆。
在他的掌心纹理之间,代表着宇宙基础物质构成的五行力量开始显化。
金色的锋锐、青色的生机、蓝色的深邃、红色的狂暴以及黄色的厚重,五种纯粹的本源色彩在他的掌纹中生灭流转,演化出一个个微观宇宙的诞生与毁灭。
随着这只手掌的抬起,在场的所有真神都感觉自己的心神猛地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如同实质化的水银一般,顺着他们的感知毛孔疯狂地渗入体内,压迫着他们那坚不可摧的神躯。
一直端坐在灰色石质宝座上,试图用绝对的理智去掌控一切的资本家,在此刻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种优雅从容的平静姿态,他那隐藏在金丝单片眼镜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与迟疑,资本家迅速从燕尾服内侧的暗袋中掏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汤匙模样令牌,令牌刚一出现,其表面便流转起一层暗金色的奇异光泽,这赫然是周曜带回太易资本的梵天之令!
资本家紧紧地握着那枚梵天之令,他仰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压抑的能量力场,遥遥锁定着高维空间之上的周曜。
此时,他眼中的凝重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对手的心理与底牌彻底看穿的了然与笃定。
“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出手的好机会。”
资本家的声音通过特殊的规则渠道在周曜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冷酷的笑意。
就在那枚梵天之令暴露在星空之下的那个瞬间,周曜那庞大的阴天子法身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清晰无比的高阶规则波动。
那是一股完全不同于现世因果与交易法则的力量,它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满足一切生灵愿望的诱惑感,悄然降临在这片被封锁的星域之中。
这正是恒河神话体系中,那凌驾于万千大道之上的至高赐福规则。
资本家高高举起那只紧握着梵天之令的右手,海量的苦修之力灌注其中。
紧接着,他以那枚汤匙模样的令牌为锋刃,向着身前那张由浩瀚星海凝聚而成的圆桌狠狠地划出了一道玄奥的轨迹。
刹那间,星空深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伟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宛若纯白母乳汁液般的洪流,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从那星空豁口之上倾泻而下。
那洪流的体量庞大到了极点,它所过之处,原本深邃黑暗的宇宙真空被瞬间填满。
那辽阔无垠的星海圆桌,连同周围那些由交易概念凝聚而成的建筑虚影,都在这股白色洪流的冲刷下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的星空战场便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着白色巨浪的乳海。
这片乳海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且纯粹的创世气息,它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屏障,以一种蛮横且不可理喻的空间逻辑,将星空之上所有的真神强行分割开来。
周曜那原本在视觉上好似近在咫尺,只需探手便可将资本家碾碎的阴天子法身,在这片乳海成型的瞬间,其空间坐标遭到了强烈的规则排斥与扭曲。
他的身躯骤然被驱逐到了无数个折叠的维度时空之外,虽然从视觉上看,他依旧伫立在那里,但在概念层面上,他与资本家之间已经隔绝了难以计数的遥远距离。
就连他刚才抬起右手所施展的帝镇心猿五行山,也在跨越这些维度时空的过程中被乳海的特殊规则消散了大半,再也无法对资本家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代表着人类联邦秩序的七位现世真神神情骤然剧变。
荡魔真神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宽大的袍袖在虚空中猛地一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柄散发着刺目清光的法剑凭空落入了他的掌中。
这柄法剑的剑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铭刻着无数古老的天庭铭文。
这柄剑并非凡物,它赫然是一件达到了群仙遗蜕品质的攻伐至宝,曾伴随荡魔真神斩杀过无数试图祸乱现世的域外邪魔。
“斩!”
一声蕴含着真神怒火的呵斥之声,如同万雷齐发,响彻了整片星域。荡魔真神双手握剑,将体内的仙力疯狂地灌注其中,随后朝着下方那片翻滚的乳海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道横亘数百光年的璀璨剑光呼啸而出,这道剑光之中蕴含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空间与抹杀的权柄。
在剑光所过之处,一切的空间结构、漂浮的星辰碎块乃至那些无形的概念法则,皆尽在这股凌厉的锋芒之下走向消亡。
这道剑光好似要化作一把足以涤荡整个星海的灭世之刃,将所有阻挡在前方的事物尽数覆灭,强行劈开一条通往目标所在的道路。
然而,当那道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璀璨剑光真正斩落到那片白色的乳海之中时,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无坚不摧的锋利剑光,在接触到乳海海水的瞬间,就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生灵重新回归了孕育它的母体一般。
乳海的海水散发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温和光芒,在那片白色的光芒中,剑光开始被迅速瓦解、消解。
原本凝如实质的庞大剑体,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一般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了最为纯粹的神话因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浩瀚的乳海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荡魔真神看着自己全力一击竟然如泥牛入海般毫无建树,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握剑的双手也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
资本家稳稳地站在乳海中央的一处礁石之上,他遥望着那些被隔绝在海域之外的诸位真神,神色恢复了那犹如冰川般的平静。
“此乃恒河神话体系之中,那片孕育了无数神祇与奇珍的乳海投影。
虽然受限于力量的规模,它远远不及真正乳海亿万分之一的广袤与伟岸,但它在概念上,却完整地象征着整个恒河神话的创世根源。”
资本家伸手整理了一下燕尾服领口,用一种宛如在给无知者科普的傲慢语调继续说道:
“在那些古老的传言中,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搅拌乳海,便可以从这片海洋之中获得宇宙创造初期的万事万物,它是诸天万界最为神秘的神话源头之一。
你们试图用毁灭的手段去攻击一个代表着绝对创造与包容的源头,这在底层逻辑上,本就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此时,周曜那庞大的阴天子法身依旧傲然立于乳海投影的另一端。
他那被混沌迷雾遮掩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因为攻击失效而产生的气馁,深邃的目光中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凭借着元始道章所赋予的因果洞察力,周曜能够清晰地辨别出,资本家刚才所说的那番话语并非是在虚张声势的谎言。
眼前这片乳海投影所蕴含的规则层级极高,它所形成的隔离地带,绝对不是现世这些真神凭借着蛮力或者常规的神通所能够强行跨越的。
甚至于,周曜看透了这片乳海最为棘手的特殊之处。
他们这些被隔离在外的神祇与身处中心的资本家之间,所面临的距离阻隔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物理方位概念。
在乳海的规则扭曲下,空间已经被折叠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般的闭环,这绝对不是那种只要速度够快,或者绕一条远路便能够解决的距离问题。
无论他们选择朝着哪个方向飞行,无论他们施展何等精妙的空间跳跃秘法,在因果与空间的最终判定中,他们必定会发现,自己与资本家之间,始终间隔着这一整片浩瀚的乳海,这便是乳海投影作为创世概念所具备的无解防御属性。
但是世间万物皆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底层法则,越是逆天的防御,其维持的代价便越是高昂。
周曜那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逼视着处于安全区内的资本家,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般冰冷,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穿透力,在这片被乳海光芒映照的星域中响起。
“你当真以为,这区区一片乳海的投影,就能够成为你永远的避风港,完全庇护你免受审判吗?”
周曜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片乳海投影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大量苦修之力,终有一天会因力量枯竭而彻底消失。
届时,失去这层龟壳的你,我必定会将你亲自诛杀于这片星海之中,让你的灵魂在九幽之下永受烈火煎熬!”
面对周曜这直指要害的剖析与毫不留情的死亡威胁,资本家不但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一般。
他那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弄与得意的弧度。
他转动着脖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环顾着四周。
作为执掌太易资本这个庞大金融帝国无数岁月的究极老狐狸,资本家的生性多疑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这个关乎到他能否一步登天的生死节点上,他不会去轻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所召唤出的这片乳海投影,其防御的对象不仅仅是周曜和那些对他饱含敌意的人类联邦真神。
甚至连那十一位平日里与他共同坐在董事会高位,掌握着太易资本部分权柄的核心董事,以及那些因为被他利用金融手段打落斩杀线、一身修为与性命皆系于他手的诸天真神,也全都被乳海那冷酷无情的波浪所阻碍,尽数被排斥在了那个绝对的安全区之外。
在乳海中央那片并不算宽广的孤岛礁石上,在资本家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周身,此时此刻仅仅只站立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便是来自恒河学府的大蛇神。
而资本家之所以选择将大蛇神单独留在身边,并非是出于对这位神祇有什么绝对的信任,这完全是基于一种极致理性的利益考量与规则需求。
资本家心中很清楚,他想要完美地动用手中这枚残缺的梵天之令,想要激活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至高赐福规则,来为自己铺就一条没有丝毫隐患的晋升之路,就必须借助一位出身于恒河神话体系的真神作为许愿媒介。
大蛇神,便是他经过精密计算后选定的那个最为合适的工具。
而且资本家早已通过利益的锁链,将大蛇神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他早在此次诸神交易会筹备之初,便已经与恒河学府的高层定下了一份严密的灵魂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