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轮高悬于罗酆道场深邃天穹之上的暗红色空洞。
象征着不祥与灾厄的暗红云霞在天际不断翻涌交织,那些云霞的形态扭曲且诡异,在无声的涌动中缓缓汇聚,最终在天幕的最高处凝结成了一颗仿若实质的巨大眼眸。
这颗由云霞与法则碎片构筑而成的空洞眼眸,正以一种漠然且冰冷的姿态,静静地俯视着罗酆道场之中正在孕育与发生的一切。
此物,正是地狱道的核心。
周曜注视着地狱道,正准备去查看详细面板。
就在这个微妙的瞬间,一种毫无征兆的寒意顺着他灵魂的连接通道猛地窜入心底。
那是在外界星空之中主持大局的阴天子法身骤然传来的一阵剧烈危机感,直接在他的精神识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半分迟疑,周曜果断地收回了投注在罗酆道场之中的所有心神与目光。
他的意识瞬间跨越了空间的界限,重新主导了星空之上的阴天子法身。
伴随着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威严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星云迷雾,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横亘于虚空之中的创世乳海投影之上。
此时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那原本不断翻涌咆哮着的海水正在失去它那标志性的特征。
那曾经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海水,此刻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那种仿佛能够同化世间万物并且隔绝一切因果探查的绝对力量,也随着海水的清澈而在肉眼可见的流逝消散。
这片曾经被视为绝对安全屋的投影领域,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
崩溃的原因再清晰不过,那枚作为力量源泉的梵天之令,其内部所有储备的苦修之力已经被刚才那两场激烈的愿望争夺消耗得一干二净。
失去了这股能够撬动至高赐福规则的苦修之力作为底蕴支撑,梵天之令自然也就彻底失去了继续维系这片庞大创世乳海投影的能力。
那些构成海水的古老神话因子,就像是失去了约束的沙砾,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而在那片正在不断消退的乳海中央区域,资本家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此刻,这位往日里总是保持着优雅从容姿态的太易资本统治者,其面容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程度。
那张苍白的脸庞上布满了因力量反噬而暴起的青筋,眼神中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深深的绝望。
就在刚刚那场关乎命运的豪赌之中,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为了能够在那短暂的危机窗口期内抢夺到生机,他狠心舍弃了所有用来抹平因果反噬的隐患消除机制,只求能够借助那最原始粗暴的规则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强行推开那扇通往天仙之境的大门。
可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即便他已经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那本就显得极为寒酸的两万点苦修之力愿望份额,竟然在最后关头又被周曜凭借着更高的概念位格硬生生地夺走了一万点。
那仅仅剩余下来的一万点苦修之力,就像是在一场即将熄灭的篝火上添了一把微不足道的干柴。
在规则的判定下,那个晋升的愿望勉强发动作效,却根本没有足够的底蕴去完善一个生灵从真神跨越到天仙所必须经历的方方面面。
在愿望力量的强行灌注下,资本家身上的气息依旧呈现出病态的不断增长。
他的神力波动在星空中掀起了一阵阵狂暴的能量潮汐,隐隐约约之间似乎真的触摸到了突破的迹象。
但是这种增长却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高塔,充满了致命的脆弱感。
他周身原本环绕着的那些代表着金融杠杆与信贷交易的种种资本权柄,此刻因为失去了底层逻辑的稳定支撑,变得愈发混乱且暴躁。
它们像是一群失去了控制的野兽,在他的周围横冲直撞,互相倾轧。
而在所有的危机之中,最为致命的一环正在外界的诸天现世中悄然上演。
那代表着太易币万能许愿体系所精心缔造出的核心货币概念,正在资本家的感知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与虚幻。
仅仅是在梵天之令内的苦修之力被消耗完毕之后的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那个曾经被无数生灵奉为神迹的太易币万能许愿体系,便已经显露出了全面崩塌的恐怖迹象。
这场崩塌的开端源自于现世中的几个细微波澜。
起初,在某个繁华的星际交易中心内,有一位幸运地成功获得了太易币的神话行者,满怀期待地试图用这张太易币许愿,希望能将自己那停滞多年的修为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
然而,当他怀着虔诚与贪婪的心念献上太易币时,那纸钞虽然燃烧了起来,但虚空中却没有任何神迹降临。
他的愿望遭到了拒绝,得到了一个许愿彻底失败的结果。
当时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们并没有对这件事产生过多的怀疑,在太易资本前期刻意营造的规则宣传下,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神话行者表现得过于贪婪了。
他们以为是他那试图一步登天的欲望超出了太易币所能承受的价值上限,从而触动了惩罚机制,才导致了愿望的最终失效。
但是,这种自欺欺人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各样令人不安的消息开始像瘟疫一般在诸天万界的情报网络中疯狂蔓延。
越来越多那些试图用来提升自身修为境界的愿望开始大面积失效,那些企图修正自身残缺神系图谱的祈求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些想要彻底改换修行根基重获新生的渴望全部落空。
所有这一类涉及到世界底层规则变动,无法仅仅通过太易资本那庞大的世俗财富与常规物资调度来快速满足的高阶愿望,在这一刻全部被无情地打回了原形。
当这些失败的案例累积到一个无法被掩盖的数量时,众生那原本被狂热所蒙蔽的心智终于开始清醒过来。
那些精明的商人和古老的神话行者们已经回过味来,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曾经号称无所不能的许愿体系内部,绝对出现了某种极其严重的致命问题。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甚至有财大气粗的势力进行了一次极其谨慎的尝试。
他们不再祈求那种跨越阶层的大境界提升,而是仅仅要求使用一张价值连城的太易币,去辅助一名底层的修行者突破一个小境界。
这种在过去看来微不足道,只需要愿望中枢调动一丝苦修之力就能完成的愿望,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却依旧以毫无悬念的失败而告终。
这个消息一旦被证实并传播开来,其所产生的破坏力是无法估量的。
它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长矛,瞬间刺破了太易资本精心编织的那个绚丽气泡。
这场信任危机更是以一种指数级的速度,加速了诸天所有生灵对太易币这种新兴事物的惶恐与质疑。
众人的逻辑非常简单且现实:如果太易币彻底失去了那种能够打破常规规则的万能许愿能力,不能再创造那些令人疯狂的奇迹,而仅仅退化成一张能够换取一百万玉京币的信用纸钞。
那么这张曾经被赋予了无数神圣光环的太易币,其本质上也就只不过是玉京币的一种大额面值替代品罢了,它将彻底失去那种让人愿意倾家荡产去追捧的超额附加价值。
太易币所构建的万能许愿体系的坍塌,以及随之而来的众生信任流失,对于资本家而言,便意味着那作为他晋升基石的货币概念出现了巨大且无法弥补的缺失,这种概念上的流失所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星空之上,资本家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即便他在此刻被那一万点苦修之力所转化成的愿望,强行抬升到了那个令人仰望的天仙之境门槛之前,他的双手甚至已经能够隐隐触摸到那扇大门上古老的纹路。
但是,因为他在底层的概念构建上出现了如此巨大的空洞,他那残缺的本质让他依旧无法真正地踏入那个光辉足以映照诸天的境界之中。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周围那片曾经保护着他的创世乳海投影正在加速消散,那透明的海水正在逐渐化为虚无。
他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若是在这片创世乳海投影彻底消散之前,他还是无法得到一个突破的最终结果。
那么等到屏障消失,他所要面对的将是现世真神的围攻,董事会真神董事的背叛,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阴天子的致命一击。
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下场几乎是注定要被彻底抹杀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资本家在脑海中推演出了一切的利害关系,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他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开始强行催动体内那暴乱的神力,将自己辛苦收集并且掌控的所有法则权柄,包括那个正在外界众生质疑中即将彻底消散的残缺货币概念在内。
他将这些原本应该仔细梳理慢慢融合的珍贵概念,像是一个陷入绝境的赌徒抛出最后的筹码一般,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尽数祭炼并强行塞入那条存在于虚无之中,尚未完全开辟成型的资本大道雏形里面。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融合,那些不稳定的概念在触碰到大道雏形的瞬间,便爆发出了一连串毁灭性的内部冲突。
但那并非是纯粹的毁灭,混乱的资本概念切入大道雏形内,硬生生地推动资本家的境界,让他终于艰难地跨过了那阻挡了无数生灵的临门一脚。
他的一只脚,成功地踏入了那片属于天仙的神秘领域!
然而,至高赐福规则似乎在这个时刻对他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
就当资本家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试图让自己的整个身躯与灵魂完全进入那个境界时,极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不完善的资本概念,再也无法维持其脆弱的形态。
大量的资本概念于资本大道雏形之中消融,失去了这些资本概念的托举与支撑,资本家那正在突破的境界停滞了。
他被一种无形壁障死死地卡在了那个位置,永远地停留在了那跨出第一步后的临门一脚状态。
前方的道路因为失去了铺垫而变得虚无缥缈,让他不可再进半分。
而他身后的退路,也因为他毫不留情地献祭了所有的真神权柄与根基,早已经被彻底斩断,让他不可再退回原来的境界。
此时此刻,资本家才真正地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苦涩与懊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在绝望中许下,仅有一万点苦修之力支撑的残缺愿望,就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既然苦修之力只有一半,那境界突破也仅有一半,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
资本家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努力压制着在胸腔中不断翻滚燃烧的滔天怒火。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眸,穿透了渐渐散去的乳海水雾,死死地望向了星空极高处端坐着的周曜。
半步天仙之境又如何?
这个境界虽然残缺,但它终究是触及了天仙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