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枪身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沉的黑红色,斑驳的血迹深深地沁入了材质的纹理之中。
那是一柄沾染了圣子之血的武器,在凡俗的眼中它或许只是一件凶器,但在神话的感知里,它却散发着一种足以令众神战栗的恐怖杀意。
弑神之枪!
当天王缓缓抬起这柄长枪,将那暗红色的枪尖遥遥指向被十字架镇压的黄大仙时,异变陡生。
纵使黄大仙贵为天仙之尊,曾经在这片天地间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在直视那柄长枪的瞬间,他的心神深处竟然也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几分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终结时的本能恐惧。
“不对……这不可能!”
黄大仙那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极度的惊骇。
他疯狂地在心中怒吼着,试图用自己那天仙级别的认知来否定眼前的一切。
他被那几件教廷圣物镇压,心中虽然充满了无奈与屈辱,但也勉强能够理解。
毕竟他清楚,那是传承自天堂神话这一庞大体系的根基宝物,承载着一方神话的核心概念,能够跨越位阶对天仙造成伤害与压制,这在诸天的神话逻辑中尚且说得通。
可是,那柄长枪算什么?
在他的感知中,那柄长枪的材质根本就是最普通的凡铁,没有任何天材地宝的淬炼,也没有任何高深大道的铭刻。
它之所以显得如此特殊,仅仅是因为它曾经刺穿过尚为伪神位阶的天王的心脏,沾染了他的鲜血。
仅仅是因为杀死过一个低阶修行者,这柄凡俗的武器就能够发生如此逆天的蜕变,拥有弑杀天仙的恐怖威能?
这完全违背了神话的逻辑!违背了诸天万界运行的常理!
然而黄大仙不知道的是,在圣子受难的叙事之中,正是因为这柄长枪以凡俗之身刺穿了圣子的心脏,它才被赋予了“弑神”这一绝对的因果与概念。
在神话的历史长河中,它的位格早已超越了材质的束缚,成为了终结神明的具象化象征。
面对那缓缓举起的弑神之枪,黄大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知道若是让那一枪刺中,自己这苦修无数岁月的天仙真灵,必将彻底灰飞烟灭。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挣扎,庞大的真身在虚空中剧烈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裹尸布紧紧地勒进他的皮肉,十字架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要将他的骨骼一寸寸碾碎。
而头颅上的荆棘冠,更是伴随着他每一丝拼命的思维波动,向他的真灵深处传输出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无边痛苦。
“吼——!”
那贯穿了数个深层维度的天仙真身在生死存亡的危机下爆发出了恐怖的震动。
周遭的时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时间的流速变得混乱不堪,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呈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折射。
在那些远离这片战场的偏远界域之中,一些修为高深的生灵在冥冥之中,甚至能够隐约窥探到在那不可知的虚空深处,有一尊无比伟岸的巨大虚影正在烈火与刑具中奋力挣扎。
那挣扎的画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惨与恐怖,光是远远地直视其虚影,便会让那些窥视者的心神受到极大的冲击,仿佛要被那尊伟岸存在所承受的无尽痛苦所同化、所吞噬。
“万灵!”
在经历了一番几乎要将自身真灵撕裂的绝境挣扎之后,黄大仙终于发出了一声穿透古今的咆哮。
伴随着这声咆哮,万灵神话的浩瀚意象,如同跨越了历史长河的洪流,再次艰难地降临于这片层层叠叠的维度之中。
古老的山川虚影、洪荒的巨兽嘶鸣、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不可思议的伟力,加持在了黄大仙的真身之上。
借着这股源自神话本源的短暂爆发,黄大仙那被死死钉在十字架横梁上的右爪猛地向外一扯。
“哧——”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他竟然硬生生地连皮带骨,将那枚嵌入爪中的锈迹圣钉拔出了一寸!
滚烫的鲜血从那高维时空的伤口处如瀑布般洒落,这可是纯粹的天仙之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到极点的能量。
当这几滴天仙之血穿越层层空间壁垒,坠落至最底层的维度之时,竟然瞬间演化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暗红色怒涛的浩瀚血海,将那底层的虚空彻底淹没。
这短暂而惨烈的挣脱,让黄大仙终于在圣子受难日那密不透风的压制网络中,撕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他不敢有哪怕半个呼吸的耽搁,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
他深知,这用真灵受损换来的一瞬之机,是他最后活命的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修行岁月中最核心的大神通。
“万家灯火!”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低语,那片孕育了万灵神话的白山黑水之地,在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岁月中,无数世俗凡人因为敬畏、因为祈求而点燃的香火,在此刻被悉数引动。
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众生愿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化作了一盏盏虚幻却又温暖的灯盏。
无数盏明黄色的灯火在黄大仙那庞大而残破的真身周围亮起,这些灯火虽然微弱,却带着世俗众生最纯粹的执念,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愿力庇护。
在这万家灯火的隔绝与冲刷之下,那笼罩在黄大仙心头的绝望感终于减轻了些许,让他成功地借力,猛地发力将左爪上的第二枚圣钉也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拔出最后一枚圣钉,彻底掀翻十字架的镇压逃出生天之际,天王那一直静静举着长枪的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撕裂苍穹的异象,天王手中的弑神之枪就那样被平平淡淡地投掷了出去。
但在长枪脱手的那一瞬,天地失色。
那暗红色的枪身在虚空中化作了一道鲜红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的妖冶、如此的决绝,它宛若神话史诗之中预示着神明陨落、纪元终结的不详荧惑灾星。
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流转,以一种近乎于“必然命中”的因果律姿态,刺穿了层层维度的重重阻碍,径直钉杀向黄大仙那刚刚挣脱束缚的真灵。
面对这一击,黄大仙周围那由无数众生愿力汇聚而成的万家灯火,在接触到红芒的瞬间,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接连熄灭。
护体神通在溃散,强悍的天仙肉身在消融,甚至连那坚韧无比的神魂,都在这不可阻挡的锋芒下层层破碎。
长枪如入无人之境,摧枯拉朽。
就在那鲜红的枪尖即将贯穿黄大仙真灵的一刹那,黄大仙那庞大真身身后,一条一直蛰伏未动的巨大黄鼠狼尾巴突然抬起。
生死关头,黄大仙的保命底牌被掀开了。
原本已经被弑神之枪死死锁定的因果脉络,发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与转移。
那锁定真灵的必杀之局被强行嫁接,取而代之的,是洒落维度虚空的漫天真血。
只见在那动荡的高维时空之中,一条绵延诸界般巨大的黄鼠狼尾巴被长枪齐根斩断,颓然地向着无尽深渊坠落。
而那头失去了尾巴浑身浴血,狼狈到了极点的黄鼠狼,却借着这断尾代死的替劫之术,趁着因果混乱的刹那,拼尽最后一丝天仙本源,猛地揭开了残破的十字架与裹尸布的最后镇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黄芒,撕裂维度,逃之夭夭。
在那片被天仙伟力开辟出来的维度时空之中,此刻却已满目疮痍行将崩塌。
维度混乱,风暴肆虐呼啸,只留下了一句从遥远时空深处传来,充满了无尽怨毒的诅咒。
“待我万灵真君齐聚归来之日……便是尔等异端丧命之时!”
余音在破碎的虚空中久久回荡,而天王静立于原地,白色长袍在维度风暴中未染纤尘,只是用那双悲悯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片逃遁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