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周曜现如今所处的这个神话时代,地府之中运转着的六道轮回也并非本体,而是来自于过去时光的映射。
它拥有接引众生轮回之力,但终归只是投影,而非实体。
真正的六道轮回,早在未来那场不可言述的大劫中轰然崩解。
它的残片与碎屑,连同诸天神话的辉煌往昔一道,沉入了那片混乱的过去深渊之中,被无尽的岁月与错乱的因果所层层掩埋。
此前,周曜也是借助了梵天之令的许愿之力,才勉强从那深渊的边缘打捞回了一个残缺的地狱道。
而那个残缺的地狱道,至今尚需十八层地狱来补完修缮,至于剩余的五道残片下落,更是遥遥无期。
但此刻,一切都不同了。
随着后土命格的显化,哪怕这命格的进度微不足道到只有万分之一,周曜却真实地获得了一份对于六道轮回的先天掌控权。
那不是借助权柄、借助天宫、借助至宝才能行使的外在力量,而是一种源自命格本身与六道轮回存在着同源的内在联系。
就好比后土皇地祇本就是六道轮回最初的缔造者与守护者,如今周曜继承了后土的命格,便也天然地继承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因果。
在这种牵系的指引下,周曜的感知穿透了幽冥的壁垒,越过了时间线的迷障,隐隐触及到了那一片错乱的过去深渊。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所在。
无数条破碎的时间线在那里纠缠交错,过去与未来失去了界限,因果与逻辑不再遵循常理。
在那片混沌之中,周曜依稀感知到了几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六道轮回的残片。
它们如同沉入深海的明珠,虽然被无尽的混沌所遮蔽,但那属于大罗至宝的独特韵律,即便在亿万年的沉寂之后依然不曾完全泯灭。
周曜的心神微微震荡,随即归于平静。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远远不足以踏入那片错乱的深渊。
但只要修为持续精进,后土命格的进度不断提升,总有一天他能够亲自踏足那片混沌时空,将那些散落在过去深渊中的六道轮回残片逐一打捞回来。
一旦六道轮回补完,他便能真正在失落神话时代重建幽冥地府。
周曜缓缓收回了向外蔓延的感知,那些来自幽冥四面八方的呢喃与臣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寂静。
他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蕴含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如同方才经历了一场跨越纪元的漫长旅途。
感悟完后土所带来的种种裨益之后,周曜的注意力缓缓转移,落在了命格的另一半之上。
皇天!
相较于后土,这一半命格对周曜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本就承载着阴天子命格,执掌六天帝君之位,对幽冥地府的掌控早已刻入了神魂的本能之中。
因此在后土命格觉醒之后,他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便与之水乳交融,如同一柄剑滑入了为它量身打造的鞘。
然而皇天却不同,那是天子融入天父概念之后所蜕变出的全新领域,是一片周曜从未涉足过的未知疆土。
周曜敛息凝神,意志缓缓沉入皇天命格之中。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那种身化苍穹、俯瞰万世的宏大体验便如约而至。
无垠的天穹在他的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星辰运转、日月交替,无尽的时光如同一条无始无终的长河在他的脚下静静流淌。
亿万生灵的信仰如同满天繁星的光辉,点点滴滴地汇聚在这片浩瀚的苍穹之中,构成了皇天概念最坚实的基础。
周曜没有沉溺于这种体验之中。
经历过一次之后,他已经能够在那种化天的宏大视角中保持住自我意识的锚点,不至于再次迷失。
他以旁观者的冷静,仔细感悟着皇天命格内部的每一丝变化与脉络。
忽然间,周曜心神一动。
那皇天命格的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共鸣,正在与他体内的某种概念遥遥相应。
那种共鸣不是后土那般的自然交融,而是一种更为主动的呼唤,如同两块散落天涯的璞玉在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后,本能地想要重新拼合在一起。
周曜眉梢微动,当即内视己身,意识如同一道精准的光束,在自身所承载的诸多概念之间逐一扫过,试图捕捉那缕共鸣的源头。
终于,当他锁定了那一缕概念之时,原本沉静的面容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愕然。
那与皇天命格遥相契合的,不是别的,正是六天帝君所承载的诸天帝君概念。
周曜的思绪瞬间飞转。
天庭的诞生,并非玉皇大天尊一人之力所铸就。
在此界最古老的神话叙事中,是诸天帝君共同开辟了那高居九霄之上的恢弘天庭,而后奉玉皇大天尊为至尊,共掌诸天。
某种程度上来说,诸天帝君便是天庭神话的原始股东。
他们的概念与天庭的根基血脉相连,哪怕天庭崩塌、诸帝匿世,那份深植于天庭法则之中的权柄印记也不曾真正消散。
而在这个大天尊与诸天帝君尽数匿世的失落时代,周曜便成了世间仅存的诸天帝君,天庭唯一的原始股东。
这个身份在此前更多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名号,是周曜用来虚张声势、震慑诸天神话的一面旗帜。
可此刻,当皇天命格与诸天帝君概念开始交融的瞬间,那面旗帜似乎正在化虚为实。
周曜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随着两种概念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一道全新的权柄正在他的神魂深处缓缓凝聚。
那权柄不同于罗酆六天所赋予的幽冥统御之力,也不同于后土命格所带来的六道轮回掌控之权。
它指向的是另一个方向,一个周曜从未触及,却又早已在冥冥之中为他铺就的道路。
六天神宫之中的幽冥之气在这一刻变得躁动不安,仿佛连这座镇压幽冥的宫殿都感知到了某种超越其本身位格的力量正在诞生。
大殿深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壁画上,隐约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星图。
那些星图似乎描绘着某种远古时代的天象,群星环绕,百神朝拱,万道归宗。
周曜骤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眼前这幽暗的六天神宫,而是猛地抬头,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穿透了幽冥地府层层叠叠的壁垒与屏障,直直地投向了那映照周天的浩瀚星空。
在那无垠的星海之中,无数星辰各安其位,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
然而在这满天星辰之间,有一颗星与众不同。
它悬挂于星空最中央的位置,周围的群星仿佛都在以它为轴心旋转,如同百川归海、万臣朝君。
那颗星辰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紫色光芒,不似寻常星辰那般清冷皎洁,而是蕴含着一股深不见底的皇道威严。
那紫光不刺目,却无法被忽视。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仿佛从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存在,又将在天地终结之际依然闪耀。
中天北极,紫微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