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
隐藏在重重维度缝隙后方的乾元子,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震撼。
作为传承自上古道门正统的老牌天仙,他不可能缺少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
“精卫可是上古神话岁月里,炎帝最为宠爱的幼女。”乾元子在心底默默盘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
古老相传,那位神女不幸陨落于无垠的东海之上,其不屈的怨念与生机交织,化作了那只口衔微木、誓要填平汪洋的神鸟。
在那些隐秘的道藏典籍中,精卫填海绝不仅仅是一个凡俗口口相传的悲情故事,精卫神鸟有着无上伟力,能够以凡木碎石填补域外之海,于无序中化有序的大神通。
“师祖竟然自称精卫?”
乾元子望着那道年轻背影,心思百转千回。
“难道说,这位看似年轻的师祖,其真正的跟脚并非仅仅是玉虚宫嫡传,而是直接与那位人道初祖之一的炎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牵连?
若是真的拥有这等尊贵至极的古老血脉与跟脚,拜入元始大天尊门下,被玉鼎金仙代掌教尊称一声师兄,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老天仙越想越觉得一切严丝合缝,原本因为周曜之前那副“政客”嘴脸而产生的些许疑虑,此刻在那层古老神话光环的笼罩下,尽数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敬畏。
而与此同时,直面周曜的建御雷神与火神迦具土,这两位高天原的顶级大能,心中的波澜却远比乾元子来得更为复杂。
东瀛神话体系,自古以来便犹如一株攀附在东方神州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藤蔓。
无论是神道教的底层架构,还是诸多神明的权柄起源,都深深地烙印着东方道门与古神话的痕迹,他们自然清楚精卫这个名字在东方神系中所代表的分量。
然而,真正让这两位天仙境大神感到惊疑不定的,并非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文始祖。
而是当周曜风轻云淡地吐出精卫二字的那一刹那,作为执掌一方大道雏形的天仙,他们凭借着对天地法则极其敏锐的直觉,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源自因果最深处的异样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晦涩,却又真实存在的“亲近感”。
就仿佛这个名字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因果层面上,与他们这些高天原的神明有着隐秘的共鸣。
这种感觉荒谬至极,却又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建御雷神那张暗沉如铁的粗犷面容上,暴虐的雷霆光芒明灭不定,迦具土那双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业火眼眸中,同样倒映着惊疑,两位大神面面相觑,皆看懂了对方眼底的那抹凝重。
这股没来由的因果亲近,让他们原本准备发难的念头产生了一丝迟疑。
不过,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他们去细细剥茧抽丝探究那些虚无缥缈的因果源头。
一旁的火神迦具土周身火光微微收敛,他那宛若岩浆摩擦般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云海之上缓缓响起。
“精卫阁下,你既然自称是那位太平天国领袖天王派来的使者。
这等大事口说无凭,不知阁下手中,可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实质证据?”
话音落下,建御雷神那如铜铃般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深处藏着如深渊般的戒备。
眼前这个青年的出现时机、行事作风,都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蹊跷。
他不得不防备,这或许是蓬莱界内那些残存道统为了拖延时间而设下的迷局。
若是让他在天下神明面前被一个假冒的使者戏耍,高天原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建御雷神心中已暗自下定决心,若对方拿不出分量足够的东西,他定要让这黑衣青年在无尽的雷火交加中体会到神明的怒火。
“证据?”
面对两位天仙大神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审视与威压,周曜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从容不迫的轻笑。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辞辩驳,只是姿态闲适地抬起右手,宽大的黑金袖袍在虚空中迎风一展。
下一瞬,蓬莱界原本那被祥和霞光铺满的高远天穹,突然暗了下来。
并非是云层遮蔽了天光,而是有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间壁垒,带着一种令万物窒息的压迫感,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那黑影的体积庞大得难以用言语来准确丈量,它横亘在半空中,蜿蜒起伏,宛如一条被连根拔起的连绵山脉。
当它显现的那一刻,周围原本呈品字形严密包围的东瀛战舰群,就像是遇到风暴的羊群,纷纷亮起急促的防御阵法光芒,仓皇地向着四周退避开来,生怕被那股坠落的恐怖气流卷入其中。
站在迦具土身后的一名东瀛正神,见状不仅没有后退,嘴角反而泛起了一抹充满挑衅与冷意的哂笑。
作为在尸山血海的远征中搏杀出神话位格的强者,他有着属于正神的绝对骄傲。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眼前这青年故弄玄虚的障眼法罢了。
“装神弄鬼!”
那名正神冷哼一声,周身的甲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神华。
他的身躯在顷刻间迎风暴涨,化作了一尊仿佛能够撑开天地的巍峨巨神。
他大步向前一踏,伸出那宛若擎天之柱般的双臂,肌肉虬结,神力激荡,意图以最为霸道的姿态,将那座坠落的“山脉”稳稳托举在掌心,以此来狠狠打压对方的嚣张气焰。
然而,就在他展露真身的同一时间,位于前方的迦具土与建御雷神,却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两位天仙大神的脸色瞬间剧变,不约而同地厉声暴喝:
“不可!”
但这声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息,对于一位踏入真神之境的强者而言,莫说是举起一条山脉,就算是单手托举起小千世界,那也不过是翻覆手掌般轻而易举的闲事。
可是当那名化作巨神的东瀛正神那双蕴含着浩瀚神力的手掌,刚刚接触到那团宛若山脉般的巨大黑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虚空中清晰地炸响。
那名正神的双臂,在接触到黑影的刹那,就像是承受了整个大千世界的重量一般,寸寸崩裂。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写满傲慢与不屑的面庞,瞬间被极度的痛苦与不可思议所扭曲。
“噗!”
一大口夹杂着淡金色神性光辉的鲜血,从那巨神的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场金色的血雨洒落云海。
他那顶天立地的巍峨身躯,在那黑影的碾压之下,竟如同纸糊的沙盘一般,轰然坍塌。
直至那万丈法身彻底破碎,本体的防线被层层撕裂,眼看着就要被那庞大的黑影当场碾成齑粉,那名正神那双涣散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他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堂堂正正的神之躯,竟然连那黑影的一丝一毫都承受不住。
“蠢货!”
建御雷神见状,一双铜铃大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忍不住出声怒骂这名下属的鲁莽。
眼见那黑影即将把那名正神彻底抹杀,建御雷神不敢再有丝毫托大。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魁梧的身躯在瞬息之间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异变。
暗沉的铁青色肌肤上,一道道古老而狂暴的雷霆纹理犹如活物般游走起来,他的身躯迎风暴涨,化作了一尊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古老魔神。
建御雷神伸出那只被雷光死死缠绕的魔神巨手,一把探入虚空,精准地抓住了那急速坠落的庞大黑影。
“轰!”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即便是强如建御雷神,在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势面前,庞大的魔神之躯也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脚下的云海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直到此刻,当那黑影的坠落之势被强行遏制,周围翻涌的气流逐渐平息,在场的众人,才终于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连绵如山脉般的事物的真实面目。
那……竟然是一条巨大无比的断尾!
一条长满了粗糙黄色毫毛,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裂痕的兽类断尾。
纵使它已经与本体彻底断绝了生机联系,但那断尾之上,依旧残留着一种让人仅仅是注视一眼,便会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怖道韵。
那是一种超越了真神范畴,触及到了天地本源运转规律的高维力量。
而更让建御雷神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断尾根部那处平滑如镜的切口。
在那道触目惊心的断裂伤口之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晕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种连他这位天仙都为之惊惧的绝对杀伐概念。
那种概念,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常规大道,而是某种注定要终结一切神明生命的灾厄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