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骂得太狠,口不择言将天照大御神也牵扯进了这愚蠢的决策之中,那可就是犯了大忌。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走在神道上,面对两侧铺天盖地的嘲讽,两人皆是面色铁青。
建御雷神的双拳握得咔咔作响,若是放在以往,以他暴躁的脾气,早就召唤出漫天雷霆,将这些只知道在后方说风凉话的废物劈成焦炭了。
但此刻,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满腔的屈辱咽下。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议论与嘲讽声中,一个粗犷而浑厚的声音,突然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在神道的前方响起。
“你们这些败军之将,灰溜溜地逃回来也就算了。”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一尊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的巨大神明,重重地落在了神道的正中央,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甚至挡住了天穹上大日投射下来的一部分光辉,在周曜等人的身前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你们身后跟着的这个家伙,又是谁?”
说话之人,乃是天手力大神。
他是天照大御神最为忠诚的亲信与护卫,在高天原之中,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稻荷神与建御雷神。
天手力大神微微低下头,那一双如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带着审视与警惕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两位统帅,死死地锁定在周曜的身上。
稻荷神停下脚步,她直视着如同铁塔般挡在前方的天手力,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了那种作为高天原智囊的沉着与冷静。
“阁下乃是太平天国的使者。”
稻荷神的声音清冷,在这片区域内清晰地回荡。
“他代表着天王的意志,带着关乎高天原未来的重要使命而来。天手力,不得无礼!”
天手力大神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他那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我远征军在外海遭受重创,连舰队都没了。这种时候,你们还将什么狗屁太平天国使者像祖宗一样供着带回高天原?”
天手力大神的声音震耳欲聋。
“当真是蠢不可及!”
就在天手力大神准备继续发难,周围的神祇们也准备看一场好戏之时,高天原上方那座散发着无尽光辉的宏伟神宫之内,突然传出了一道威严而神圣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清晰地在每一位神祇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让他们进来吧!”
天手力大神脸上那跋扈的神情瞬间收敛,他默默地退后两步,让开了神道中央的位置,低垂着头,不再发一言。
周围那些聚集在两侧看热闹的神祇们,也纷纷收起了嘲弄的嘴脸,一个个噤若寒蝉,恭敬地向着神宫的方向弯下了腰。
周曜神色坦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神明的目光。
他迈开脚步,越过天手力大神,跟随着稻荷神与建御雷神,一步步踏上了通往神宫的白玉阶梯。
走进神宫的大门,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去还要宏大无数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光芒在殿内流转。
周曜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了大殿首位的最上方。
在那里,三张由不知名神金打造,雕刻着繁复日月风暴图腾的巨大神座,依次并排排列着。
不过,代表着三贵子的三张神座上,左右两侧那代表着月读与须佐之男的神座空空如也。
只有中央的那张神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金色神衣的女神。
那金色的神衣之上,流转着仿佛液体般的光辉,繁复奢华到了极致,其上绣绘着高天原初开时的古老图腾。
女神的头顶之上,佩戴着一顶象征着大日权柄的璀璨冠冕。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但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副俯瞰众生的威严。
在见到天照大御神的一瞬间,走在前面的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神宫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将头颅深深地埋下,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惶恐:
“罪神,参见天照大御神!”
天照大御神坐在神座上,那双被金色光芒笼罩的眼眸并没有在跪伏的两人身上停留半分。
对于远征军在外海遭遇的一切,对于那场惨败的前因后果,作为高天原的主宰,她全程都在九天之上冷眼旁观,自然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越过了请罪的属下,径直落在了最后方那道一直站立着的黑色身影上。
当那道目光落在周曜身上的瞬间,一股犹如大日核心般恐怖的高温,无视了肉身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与感知之上,那是一种足以将真灵彻底焚化的灼烧感。
“既见大日……”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宫内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与审问。
“为何不拜?”
这四个字落下,神宫内的温度再次骤升,连周围的虚空都隐隐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周曜那被热浪吹拂的黑色衣袍猎猎作响,他不仅没有丝毫屈膝的迹象,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爽朗的轻笑。
周曜迎着那刺目的目光,站直了身躯,语调不卑不亢。
“我今日站在这里,乃是作为太平天国的使者。
我代表的,是太平天国之法度,是天王之意志。”
“若是我今日在这神宫之中向大御神见礼叩拜,那便等同于太平天国向高天原低头,这在两国邦交之上,恐有不妥。”
周曜微微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平辈相交的礼节。
“还望大御神,见谅!”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天照大御神那被光芒遮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语调依旧不咸不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之前,远征军在蓬莱界将你奉为座上宾,给予你极高的礼遇。”
天照大御神微微倾身,目光越发凌厉:
“那是因为在当时的战略中,远征军需要你们太平天国在神州腹地掀起动乱,以此来牵扯妖清朝廷的注意力。”
“但现如今,局势已变。
我东瀛远征军已然在外海大败而归,高天原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战舰与神明底蕴,在那场战役中损毁殆尽。
远征神州的计划,已经彻底搁浅。”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逐渐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远征已经失败,高天原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你们太平天国那点微不足道的牵制作用。
在这等毫无利用价值的情况下,汝区区一个世俗使者,竟然依旧敢在我的神宫之中如此狂妄。
莫非,你真当我高天原众神是泥塑木偶不成!”
天照大御神的话音落下,神宫之外的天穹上,异象轰然显化!
原本那轮高悬的孤独大日周围,虚空剧烈扭曲,紧接着,九轮同样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虚幻太阳,接连在天际浮现。
十日横空!
这是属于天照大御神的极致怒火所具象化而成的恐怖神罚。
无尽的大日真火,伴随着天照的杀意,如同倒灌的金色瀑布,从神宫的穹顶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神宫内的每一寸空气,疯狂地朝着周曜灼烧而去。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日真火,周曜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
一道看似微弱的清光,从他的眉心处显化而出,犹如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将他整个人严密地包裹在内,那是乾元子留下的中天法禁。
那狂暴的大日真火冲击在清光之上,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概念上的防御,被死死地隔绝在外。
周曜置身于漫天火海之中,脸上的神情依旧坦然自若。
他隔着那层清光,看着神座上被光辉笼罩的天照大御神,突然开口反问道:
“神州大地的乾坤尚未落定,天下大势依旧如同迷雾。
天照大御神这般急躁地降下怒火,莫非是自觉前路黯淡,已经主动选择放弃对那片浩瀚气运的争夺了?”
听到这句反问,天照大御神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倾泻而下的真火也出现了一丝停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惊疑。
周曜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疑问,他顶着周围那恐怖的高温,向前迈出半步,话锋陡然一转。
“我此番冒险进入高天原,可不是为了与大御神做这些口舌之争。
我主要是代表太平天国,向天照大御神,献上一件足以改变高天原命运的宝物。”
“至于我刚才所言的意思,以及我们合作的诚意。
大御神只要看一眼这件东西,其中细则,自然一看便知。”
一边说着,周曜动作从容地将右手探入了腰间的芥子空间。
在天照大御神那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周曜缓缓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物品。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画轴,画轴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其上散发出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真神之境的门槛都未能跨过。
在周遭那涌动着金仙之威的神宫之中,这画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凡俗之物。
天照大御神看着周曜手中的画轴,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然而当周曜握住画轴的边缘,将手中画轴一点点展开的那一刻,一股与高天原底层法则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的奇异气息,从那展开的画卷中逸散而出。
神座之上,原本稳如泰山的天照大御神,身躯猛地剧烈一震!
她那一直被光芒遮蔽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之色。
“这……这是!”
在极度的情绪震荡之下,她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那些原本被她精准控制,仅仅是用来震慑周曜的大日真火,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彻底失去了约束。
狂暴的金色火焰遵循着本能,瞬间喷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整座宏伟的神宫。
在那漫天的火光与极致的光明中,周曜静静地立于清光的庇护之下,他的手中,那幅已经完全展开的画卷正静静地悬浮着。
画卷之上,那绘有神秘大日图腾的画面,在真火的映照下显得越发诡异而深邃。
周曜手中之物,其名曰:天照万化羲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