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虚空之中,昏暗的光影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无上伟力生生撕裂。
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斯所控制的伊邪那美躯体,在六天帝君的浩瀚威压之下颤栗。
那原本绝美而妖异的面庞上,仅存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神情中毫无保留地倾泻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盘踞在伊邪那美周身的巨大黑蛇,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原本高高昂起的蛇首纷纷低垂,蛇身剧烈扭动,冰冷的鳞片摩擦着黑色的长裙,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是你!”
至高母神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再是之前那空洞且重叠的诡异声响,而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抹去的震动。
同为旧日神话的三柱神之一,莎布·尼古拉斯自然与那位象征着智慧与真理的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保持着紧密联系。
在旧日神话之中,关于眼前这位黑衣青年的记忆与因果,早已成为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巨大变数。
在那逝去的岁月里,旧日神话曾对浩瀚无垠的东方神话发动过一次隐秘的渗透侵蚀。
由于东方神话的大天尊,以及镇压诸天万界的诸天帝君尽数隐匿于岁月之外,万物归一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祂将自身的意志降临在长安城,扶持凡人王莽,企图通过扭转人道大势,将旧日污染的根须深深扎入东方神话那厚重的文明土壤之中。
那场谋划被整个旧日神话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那是他们摆脱“无根之木”命运的绝佳契机。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满盘皆输。
万物归一者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被大天尊遗留在岁月中的暗手与布局击碎。
而亲手执行那致命一击的,正是眼前这位周曜。
在那场未央宫的大战之中,周曜不仅打断了万物归一者的降临,甚至强行夺走了那件承载着旧日侵蚀希望、流毒诸夏的野史至宝。
那一次的失败,让旧日神话损失惨重,万物归一者的部分意志被强行斩落,成为了旧日体系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经历了东方神话的惨痛教训,三柱神深刻地认识到了那些古老神系的底蕴究竟有多么恐怖。那些看似隐匿的古老存在,依然在时间的长河中默默注视着一切。
为此,三柱神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啃食东方神话这块硬骨头的计划,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相对弱小的神话体系。
然而,大罗之境的威能横跨岁月长河,过去、现在、未来皆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无论三柱神在时间线的哪一个节点选择出手,都有可能惊动那些隐匿的大罗存在,从而引来跨越时空的毁灭性打击与围攻。
在无尽的权衡与无奈之下,三柱神只能将侵蚀的触手,探向了那些体量微小,没有大罗坐镇的神话。
东瀛神话,这个偏居一隅的封闭神系,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斯的首选目标。
可让至高母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经远离了那危机四伏的东方神话,明明已经挑选了一个看似毫无抵抗之力的偏远神系,竟然还能在这里,再次遭遇周曜这个旧日神话的头号大敌。
维度虚空中,周曜静静地伫立着。
在他体内,黑金色的六天神火熊熊燃烧,加持着统御幽冥、断绝生死的六天帝君位格。
那股威压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规则秩序,死死地压制着至高母神那试图向外蔓延的疯狂与污染。
感受着那似乎能够直接斩断旧日污染的帝君位格,至高母神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了几分退缩之意。
按照正常时间线来讲,旧日神话在这个古老的神话时代根本尚未诞生。
那些关于不可名状的恐怖故事,还要在数十年之后的人类文明中才会被构思出来。
三柱神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借助了自身触及大罗之境的超脱特性,强行逆流岁月长河,干涉过去的历史。
祂们降临在这方时空的,仅仅只是自身极其微小的一丝本质与投影。
若是真要在这片维度虚空中实打实地交锋起来,面对拥有帝君位格加持的周曜,仅凭一丝投影降临的至高母神,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更何况,在上一次神话回响的长安城之战中,万物归一者已经用惨痛的代价,试探出了周曜手中那层出不穷的底牌。
周曜不仅掌控着篡改野史的奇诡能力,甚至能够借助天意与律令的漏洞来压制旧日的力量。
现在的至高母神,处境更为尴尬。
祂的意志仅仅是寄宿于伊邪那美的躯体之中,尚未完全侵蚀这位黄泉之母的真灵。
伊邪那美虽然陷入了沉睡,但作为黄泉国的创造者,她的本能依然在抗拒着外来的污染。
一旦至高母神在这具躯体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力量与周曜展开生死搏杀,伊邪那美那原本被压制的意志必然会产生剧烈的反弹。
届时,内外受敌的至高母神,不仅无法战胜周曜,甚至会被直接驱逐出这具躯体。
一旦失去了伊邪那美这个完美的宿主,祂在东瀛神系苦心谋划的寄生之局,必然会功亏一篑,旧日神话想要在过去岁月中寻找锚点的计划,也将再次宣告破产。
权衡利弊之后,至高母神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随后祂主动收敛了那向外辐射的恐怖威压,维度虚空中那疯狂扭曲的肉块与触须的幻象,开始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在伊邪那美的躯壳深处。
至高母神端坐在软塌之上,黑色的长裙在虚空中微微飘动。祂直视着前方的周曜,声音恢复了那种空洞却又带着奇异魅惑的语调:
“我很好奇,你身为玉虚十二金仙之首,又是这诸天万界中仅存的帝君,理应在那浩瀚的东方神州执掌大局,为何会屈尊降贵,出现在这偏僻阴暗的东瀛黄泉国?”
周曜看着至高母神主动退让的举动,脸上的冰冷渐渐散去,重新浮现出一抹温和而从容的微笑。
他意念微动,周身那翻涌的六天神火开始缓缓收敛,那股犹如实质般的帝君威势,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回归到他的体内。
虚空中的压迫感骤然减轻,那座被剥离的大神宫,也停止了崩溃的趋势。
周曜散去了六天帝君的威势,六天神火的燃烧也悄然停止。
六天帝君的威名早已传遍诸多神话体系的暗流,成功汇聚了海量认可概念,在真灵深处积累了三道无比纯粹的六天神火。
但六天神火的凝聚极其艰难,每一丝都显得太过珍贵,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周曜心中很清楚。
他来到这黄泉国,是为了谋取利益,而不是来做惩恶扬善的救世主。
帮助伊邪那美驱逐至高母神的侵蚀,不仅需要消耗海量的神火去对抗旧日的污染,而且对周曜而言,这完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毫无实际收益可言。
伊邪那美若是清醒过来,也未必会感激他这个外来者,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见到周曜主动收敛了威压,至高母神那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祂那张属于黄泉之母的绝美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宛如一朵在死亡深渊中盛开的罂粟花。
“看来,帝君与我们一样,皆是无利不起早之辈。
帝君今日踏足这黄泉国,想必也是为了图谋这东瀛神话的根基而来。”
至高母神微微向前倾身,那缠绕在玉臂上的黑蛇吐着信子,祂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仿佛在提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既然我们的目标存在着重合,那我们何不放下过往的恩怨,在这东瀛神系中合作一番?
以帝君的手段,加上我旧日的底蕴,这小小的高天原与黄泉国,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
周曜立于虚空之中,听着至高母神那蛊惑人心的提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然笑意。
“跟你们旧日神话合作?”
周曜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嘲弄,目光直刺至高母神的面庞。
“这是我踏入修行之路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面对周曜如此直接且尖锐的嘲讽,至高母神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满与愤怒。
祂依旧神色如常,那绝美的容颜上甚至还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包容一个任性的孩童。
“看来,帝君对我们旧日神话,确实存在着很深且难以消除的误解。”
至高母神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臂,轻轻抚摸着缠绕在颈项上的黑蛇,语气平缓地说道:
“我们虽然在诸天的传说中背负着恶名,被视为祸乱诸天的源头,却为了生存而侵蚀无数神话体系。
但归根结底,我们所做的一切,也仅仅只是为了旧日神话在这残酷的诸天大道中,谋求一丝存续的可能罢了。
生存的本能,何错之有?”
周曜对此番偷换概念的辩解不置可否。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淡地看着至高母神,没有兴趣去探讨什么生存的哲学,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废话少说,既然你想合作,那你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筹码?”
至高母神嫣然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祂放下手臂,身姿在软塌上微微调整,展现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我所求的,其实并不多。
我仅仅只是需要伊邪那美作为‘东瀛神话众神之母’的这个概念而已。”
至高母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宫内回荡,详细地阐述着祂的计划:
“只要我能够彻底掌握这个概念,我便可以借由伊邪那美的身份与权柄,在这黄泉的深处,孕育出属于我的旧日子嗣。
这些子嗣将披着东瀛神明的外衣,逐渐渗透并最终取代东瀛神话原本的体系。
这对于我旧日神话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祂看着周曜,目光中透着一丝狡黠的精光:
“而东瀛神话这等残缺的一隅之地,以帝君的眼界,能看上的无非也就是这座黄泉国,以及那高天原上的众神罢了。”
至高母神抛出了祂的条件:
“只要帝君愿意在此刻停手,我可以向帝君许诺,我绝不插手高天原的任何事务。
那里的神祇、资源、信仰,皆任由帝君随意处置,我旧日一脉绝不染指分毫。”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至于这座黄泉国,待我完成概念的蜕变之后,我可以将黄泉国的核心权柄毫无保留地交给帝君。
帝君可随时将这座广袤的亡者国度收走,融入帝君的幽冥体系之中。如此丰厚的条件,不知帝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