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神州大地。
自太平天国于岭南之地举起反抗大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天地间弥漫的浑厚人道气运,呈现出截然分明的割裂态势。
北方天际依旧笼罩着代表妖清正统的暗金色泽,只是那光芒显得沉重陈旧,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迟暮之气。
而在南方广袤的疆域之上,一层纯粹洁白的光辉正如同破晓晨曦,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向上攀升,不断蚕食着原本属于妖清的法理边界。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整个神州大地的局势走向,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真空状态。
妖清朝廷的最高权力中枢与万灵神话,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倾注在了外海那虚无缥缈的九千年母树蟠桃之上。
为了争夺那一丝大罗造化,他们毫不犹豫地抽调了各方镇守的精锐,致使神州腹地的防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对于发生在南方的太平天国动乱,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仙大妖,还是紫禁城内手握重权的朝廷重臣,根本不曾在意。
在他们的惯性思维之中,那不过是一群吃不饱饭的流民在狂热信仰驱使下掀起的局部暴乱,只要外海的争端尘埃落定,随便调动几尊天仙真君便能将其轻易碾碎。
然而,傲慢往往是毁灭的开端。
等到外海的蟠桃争夺战暂时收场,妖清上层以及万灵诸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神州大地时,他们才猛然意识到神州大地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太平天国的圣光已经越过了崇山峻岭,跨越了江河湖泊,迅速占据了小半个神州。
整个南方,数十座繁华的重镇、广袤的平原与数之不尽的村落,几乎已经全部落入了太平天国的掌控之中。
无数扎着红巾的信徒汇聚成淹没一切的洪流,将沿途代表着妖清统治的衙门、道观、神庙尽数推翻。
这一现象,让妖清朝廷大为震惊,整个权力结构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摆。
要知道,妖清朝廷此前之所以如此轻视太平天国,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们认定太平天国仅仅拥有庞大的民众基础。
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纵使心中有再多怒火,手中拿着的也不过是生锈的铁器与削尖的木棍。
整个太平天国的高层战力严重不足,这在超凡力量能够决定世俗王朝兴衰的神话时代,是一个极其致命的短板。
除了那位展现出神迹踏入真神之境的天王之外,太平天国内部根本没有人能扛起对抗妖清修行者的大旗。
而在妖清的评估中,天王一人纵使再强,可面对广袤无垠的神州大地疆域,面对妖清朝廷经营了数百年、多达数百万的八旗妖兵,以及官府所管辖遍布各地的三教九流、旁门左道,天王一人根本难以分身。
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的战场,也不可能庇护住每一支起义的队伍。
可事实,却狠狠地扇了妖清朝廷一个响亮的耳光。
随着一封封沾染着血迹与绝望的奏章,突破重重阻碍送入紫禁城,妖清朝廷的高层终于从那些溃败官员的字里行间,明白了太平天国真正能够席卷南方的依仗所在。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在妖清高层集体失明的这段空窗期内,太平天国内部发生剧烈变动。
没有事先的征兆,数十位周身萦绕着纯正道家仙气,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理的真仙强者,以及数百位根基深厚法术精妙的阳神境修士,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接连出现在了太平天国的各个核心阵营之中。
这些凭空出现的强者,行事极其果断凌厉,他们并没有各自为战,而是与太平天国的大军紧密配合。
正是依靠如此之多质量极高的中坚强者,太平天国才能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精准地肃清驻守在南方各地的八旗妖兵。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妖兵,还有那些欺压百姓收割信仰的旁门左道,在这些真仙与阳神修士的正统法术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尽数诛杀。
面对已经动摇了王朝根本的局势,妖清朝廷与万灵神话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意识到,若是再任由太平天国这般扩张下去,神州的江山便要彻底易主。
妖清朝廷迅速做出了反应,紫禁城内发出圣旨,派出了在军中威望极高的亲王僧格林沁。
他不仅率领着装备了诸多重型法器的火器营与八旗铁骑,更是得到了万灵神话的鼎力支持。
三位位高权重的五仙真君,亲自随军出征,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太平天国的中枢所在,直接斩杀那位天王,从而瓦解这股庞大的叛乱势力。
这支汇聚了妖清世俗与神话双重顶尖力量的平叛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所过之处煞气冲天。
可那位端坐于南方中枢的天王,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他并没有选择据城死守,而是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平原之上,摆开了阵势。
那一场战役,打得天昏地暗。
天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一众真仙的密切配合下,主动发起了反击。
那些真仙布下了古老的道门阵法,将三位五仙真君硬生生地分割开来。
天王浑身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之中,手持那柄沾染了神明之血的长枪,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以无上神通,正面重创了那三位不可一世的五仙真君,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法身打得残破不堪。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天王亲自掷出长枪,击碎了僧格林沁身上层层叠叠的护体法宝,将其当场阵斩于两军阵前。
主帅陨落,真君溃败。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平叛大军瞬间士气崩塌,被太平天国的信众一路追杀,打得妖清朝廷节节败退,丢盔弃甲,不仅折损了大量的精锐,更是将大片的疆域拱手相让。
这场战役的惨败,带来了更为深远且致命的后果。
原本笼罩在神州大地上属于妖清的暗金色人道气运,在这场大败之后发生了剧烈的动荡,甚至于人道气运都隐约间有了易主的迹象。
在南方那片被太平天国掌控的疆域内,妖清朝廷所掌握的人道气运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
反倒是那些企图潜入南方的妖清朝廷强者与万灵神话的正神,一旦踏入那片土地,便会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人道气运压迫在身上,修为受到极大的限制,甚至连施展法术都变得晦涩艰难。
若非妖清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数百年,依旧是天地之间勉强认可的人道正统,底蕴尚存,否则凭借太平天国如今这般摧枯拉朽的威势,以及南方百姓那狂热的归心之意,神州的人道早已彻底易主了。
……
紫禁城,金銮殿。
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的威严宫殿,此刻却沉浸在一片死寂与压抑之中。
粗大的雕龙金柱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气味,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从朝廷中枢散发出来的焦虑与腐朽之气。
一封封急报如同雪片般,被战战兢兢的太监送入大殿,堆叠在那张宽大的御案之上。
在大殿的最深处,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幕垂落,遮挡住了后方的景象。
帷幕之后,那位实际掌控着整个庞大帝国的妖妇,正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帝。
她那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正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情奏折。
纵使她一生经历过无数的风浪,城府深沉如渊,手段狠辣无情,在面对奏折上那触目惊心的战损与丢失的疆土数字时,也难以维持内心的平静。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正在剧烈地摇晃。
“短短一个月……”
妖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沙哑声音,透过厚重的帷幕,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那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愠怒。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局势怎会糜烂至此?
朝廷养的那些八旗劲旅,那些享用着民脂民膏的巡抚总督,难道都是泥塑木雕不成?”
大殿下方,群臣噤若寒蝉,数十位身穿朝服的王公大臣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点,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这位权倾天下的太后。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位身穿蟒袍面容清癯的亲王,艰难地挪动了脚步,从文武百官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启禀太后……奴才等罪该万死。只是这太平天国的崛起,实有蹊跷。”
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根据钦天监日夜推演,结合外海传回的一些零星情报。
一个月之前,毫无征兆出现在外海边疆大举进犯的东瀛远征军,极有可能与太平天国的高层有过秘密合作。
而那当时引得群仙诸神倾巢而出的九千年母树蟠桃降世的传闻,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太平天国故意抛出的障眼法。”
亲王的话语,在群臣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他没有停顿,继续硬着头皮分析道:
“太平天国的目的,就是利用长生造化的诱惑,吸引朝廷上下以及万灵神话诸位正神的注意力,为他们在南方的叛乱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期。
若无这整整一个月的空窗期,让太平天国能够肆无忌惮地整合力量攻城略地,太平天国的叛乱,根本不可能发展到如今这种几乎无法遏制的程度!”
帷幕之后的妖妇闻言,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原本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也稍微平缓了几分。
她当即一喜,似乎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东瀛远征大军进犯我神州大地,这可是关乎民族大义的大事!”
妖妇的声音提高了几度,透着一股果决的狠厉。
“既然钦天监有此推演,一旦我们能够确认太平天国与那些海外的东瀛远征军有过出卖神州利益的合作,只要朝廷立刻颁布明旨,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昭告天下,必然能够瞬间重创太平天国在南方百姓心中的那份虚伪声望。
只要民心一散,他们那所谓的大义便立不住脚。
再不济,也能借此动摇他们几分刚刚凝聚的人道气运,大幅削弱太平天国的底蕴,为我军接下来的反扑争取胜算!”
在妖妇的设想中,利用民族大义来打击内部的叛乱,是历代统治者最为有效的政治手段。
然而,站立在下方的亲王,脸色却变得比之前更加愁苦。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连连叩首,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无奈:
“启禀太后,此事万万不可啊!”
妖妇那张隐藏在帷幕后的苍老面庞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令人胆寒的凶戾。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帷幕,死死地盯在亲王颤抖的脊背上。
“有何不可?你身为皇室的子孙,难道要看着朝廷的江山毁于一旦吗?”
亲王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金砖上,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字字诛心,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他却不得不说。
“太后息怒,奴才并非不顾江山社稷,只是由于东瀛远征军在外海便被朝廷与万灵大军拦截,并未真正攻入我朝廷内陆疆域。
对于神州腹地的民间百姓而言,他们根本不知晓外海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场规模宏大的神明战争。
即便朝廷此刻对外大肆宣传太平天国勾结外敌,但在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眼中,这不过是朝廷为了抹黑叛军而捏造的借口,未必会有人相信。”
亲王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