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的视线在令牌表面来回扫视,感受着其中那似乎能够满足一切愿望的至高赐福规则,他的眉毛向中间微微聚拢。
正常的神话逻辑之中,神话素材与法宝往往是越接近古老的神话时代,其所能牵引的大道越完整,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发强悍。
然而这枚梵天之令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在神话时代它陷入了彻底的死寂,仿佛一块废铁,而当跨越岁月长河回到这残破的失落神话时代后,它内部的至高赐福规则反而开始重新复苏。
“这等截然相反的现象,必定与梵天在那个特定历史节点的自身状态有着绝对的联系。”
周曜的思绪在识海中延展,推演着各种可能。
但他并没有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深究下去,他非常清楚自身目前的定位。
虽然历经神话回响,成功将真名铭刻于岁月长河,踏入了真神之境,甚至拥有了一证永证的无上特质。
但与梵天这位曾经主宰一方庞大神话体系,屹立于诸天顶点的三相神相比,彼此之间依旧横亘着无法估量的巨大鸿沟。
面对这等涉及到古老至高存在的信物,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任何试图窥探其核心隐秘的举动,都有可能触动远古大能留下的因果陷阱。
更何况,整个恒河神话体系的底层逻辑,皆将欺骗与诡辩视作智慧的最高象征,与这等神话体系牵扯过深,极容易陷入无休止的麻烦与算计之中。
周曜手腕翻转,随后便将梵天之令重新丢回罗酆道场之内,镇压于罗酆山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周曜收敛心神,准备脱离这片深层界域,向着现世的方向上浮。
就在周曜准备迈步之际,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化作半人高黄毛土狗模样的谛听,四肢蜷缩在深层界域的混沌地面上,它微微抬起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快速向左右两侧扫视了一圈,视线在虚空中那些扭曲的神话残像上短暂停留,随后又迅速收回。
谛听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敢问帝君,刚刚那件散发着赐福规则的宝物,莫非是来自恒河神话的……三相神?”
在提及“三相神”这三个字时,谛听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音。
它的头颅不安地转动着,长长的耳朵竖起,警惕地捕捉着周围虚空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波动,仿佛生怕仅仅是念出那个尊名,便会在这混乱的深层界域中引来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周曜停下脚步,转过头,视线落在谛听的身上。
“你知道?”
周曜开口,声音平淡。
听到周曜的回应,谛听立刻从地面上爬起。
它前腿微微弯曲,保持着一个极其谦卑的姿态,嘴角向后拉扯,露出了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
“小神昔年被西方地狱的三位魔鬼公爵一路追杀,为了躲避探查,曾在茫茫诸天中四处逃窜。
在此期间,曾短暂地隐匿于恒河之国的边缘界域,为了生存,自然也对那里的底细有过一番探查与了解。”
谛听眨了眨眼,见周曜并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娓娓道来。
“在上古神话最为鼎盛的时代,恒河之国所在的那片疆域,曾是诸天万界中极为古老的起源文明之地。
那里水系发达,信仰繁杂,经历过数个神话纪元的残酷更替与内部厮杀。
最终,以三相神为首的恒河神话,凭借着极其庞大的信徒基数与至高赐福规则,战胜了其他的本土神话,成功夺取了那片界域的正统神话宝座,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谛听停顿了一下,前爪在虚空中轻轻刨动了两下。
“但恒河神话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安稳。
当神话末劫的阴影开始笼罩诸天时,各个神话体系中那些屹立于大天尊之位的至高存在,为了保全自身与神话的火种,纷纷选择了自封避劫,最多只留下一些难以发挥全力的后手,用以监管现世的秩序。”
“然而,恒河神话中的那位三相神之一,却动了别的心思。
祂试图利用恒河神话底层那套充满欺骗与诡辩的规则,借着取巧的方式,暂时压制自身的无上位格,以此来强行驻留神话时代。
祂甚至动用了恒河体系最核心的至高赐福规则,向规则本身许愿,试图彻底绕过自封避劫的天地限制。”
谛听摇了摇头,耳朵随着动作来回拍打在脸颊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随着大劫的临近,诸天神话壁垒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破碎。
原本各自为政的神话体系失去了屏障的保护,恒河神话那片富饶且信仰密集的界域,立刻成了其他强大神话体系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而在所有的入侵者中,以高举圣光旗帜的天堂神话最为猛烈,天堂神话对恒河神话那套多神信仰与奇异教义抱有极端的敌视,视其为必须净化的异端。”
“在那场席卷了整个界域的神话入侵之战中,天堂神话的大军势如破竹。
恒河神话节节败退,眼看道统即将覆灭,那位试图取巧驻留现世的三柱神再也无法作壁上观,被迫出手迎敌。
但他这一出手,便落入了天堂神话早已布下的连环杀局。
天堂神话动用了某种与那位唯一神相关的后手,硬生生将那位三柱神从大天尊之境拉扯了下来。”
“原本,那位三柱神只是为了驻留神话时代而暂时压制了位格。
但在那次重创之后,他的境界直接跌落至大罗之境,失去了大天尊的坐镇,恒河神话至此一蹶不振,残存的神祇只能在界域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更为悲惨的是,恒河之国在失去了神话力量的庇护后,其现世的世俗国度,竟然被一个名为日不落帝国的一家公司给彻底殖民了。
那段岁月,过得比昔日神州大地上那腐朽的妖清还要凄惨无数倍。”
听完谛听的这番讲述,周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他将谛听提供的信息与自己所经历的事件在脑海中迅速拼凑,一切的前因后果终于变得清晰明朗。
那位试图取巧绕过大劫、最终被拉下大天尊之位的三相神,毫无疑问便是梵天。
而自己所跨越回到的那个神话时代节点,正是梵天刚刚遭遇重创位格跌落的混乱时期。
在那段岁月中,梵天力量处于最为虚弱的低谷,难怪这枚与梵天本源相连的梵天之令,在回归神话时代之后,会一直陷入无法被唤醒的沉睡状态。
周曜看着眼前这只依旧摇着尾巴的土狗,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谛听不仅拥有天仙境的实力,其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见闻与那些关于诸天神话的隐秘八卦,更是一座移动的神话档案馆。
在这迷雾重重的失落神话时代,拥有这样一个了解信息的渠道,无疑能够为他省去大量的探查功夫。
“走吧!先随我回归现世。”
周曜不再多言,他抬起手臂,宽大的袖袍在虚空中猛然一挥,真神级别的浩瀚法力喷薄而出,眼前的深层界域仿佛一块被利刃割开的幕布。
那交织着无数混乱信息与残破大道的维度壁垒,在周曜的力量面前被强行撕裂。
一条散发着幽微光芒的空间通道在混沌中迅速成型,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现世的稳定法则。
周曜迈开步伐,踏入空间通道,身形在幽光中逐渐上升。谛听见状,立刻四蹄并用,紧紧跟在周曜的身后,寸步不离。
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在通道两侧不断向后逝去,那些扭曲的神话生物残骸、破碎的维度气泡,在空间之力的排斥下纷纷退避。
伴随着穿透最后一层坚韧的神话壁垒,周曜的视线豁然开朗。
深层界域的压抑与混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世那相对稳定的天地法则。
周曜伫立在星空之中,远处一方小天地沉浮,正是重新回归正轨的阴山小天地。
但很快,周曜敏锐地觉察到了天地间弥漫的一丝违和。
相比于他进入神话回响之前,这片现世空间中的神话因子浓度,竟然浓郁了数倍不止。
更为关键的是,周曜凭借着真神境的敏锐感知,清晰地察觉到这方天地诸道法则发生了一些变动。
原本死寂的底层逻辑中,似乎被外力强行嵌入了一些极其古老且强大的神话意象。
这些意象虽然尚未完全显化,但其散发出的庞大因果,已经让整个现世的运转轨迹产生了偏移。
“我离去的这段时间,现世的格局似乎发生了一些脱离推演的变化。”
周曜环顾四周,没有在半空中久留,身形一动,带着谛听向着阴山小天地的方向降临。
此时的阴山小天地内部,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与世隔绝、在未知维度中的漂泊与恐惧,随着小天地重新锚定现世坐标,终于宣告结束。
城市中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群,上百万的民众走出家门。
许多人仰望着天空中那重新变得熟悉的光线,双手捂住脸庞,喜极而泣。
欢呼声、哭泣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情绪浪潮,席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城市中央的最高建筑内,阴山小天地的高层官员,以及那几位为了结交周曜而主动坐镇于此的伪神强者,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挂满了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庆幸。
脱离危机重重的神话回响,重新回到联邦的版图,意味着他们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就在全城沉浸在回归的喜悦中时,阴山小天地外围的天际线上,一艘长约百丈的陌生法舟破开了云层,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片空域。
虽然法舟的舰体上并没有喷涂任何代表联邦大势力的明显徽记,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其具体的势力归属,但这艘法舟在靠近阴山小天地时,自动发送了属于人类联邦内部系统的识别码记录。
阴山小天地外围的防御阵法在接收到识别码后,闪烁了几下,并未触发任何攻击或拦截机制,任由法舟悬停在光幕之外。
负责主持阴山小天地秩序的几位伪神强者立刻感知到了法舟的到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身形闪动,化作几道流光,穿过城市的防御光幕,主动迎向了那艘悬停的法舟。
法舟的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三名身穿制式战斗服的神话行者从舱门内走出,踏立在法舟前方的甲板上。
这三人的周身散发着窃火位阶的法力波动,他们居高临下,目光穿过防御光幕,俯瞰着下方那座规模庞大的阴山小天地,眼中充斥着极度的诧异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