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梦境结束,胡利衡睁开双眼,见最后一抹阳光离开了窗户,办公室中只剩下一片清凉。他惬意地缩回双脚,坐直身子,喝口清凉的茶水,然后伏下身子去看玻璃板下面的一张机构人员电话一览表。表上有公司机关每个人的名字,他喜欢一个人一个人地琢磨。
这时,电话铃声大作,他伸手摁下免体健,扬声器中传来他熟悉的声音:“爸,我是小军。”
他赶忙拿起话筒张嘴就说:“小军啊,你在那边习惯不?这次可要好好干,别给我惹事,听到吗?”对这个儿子,他一向没有好感,说话总是很严厉,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自打儿子去了深圳,分别久了,又有些想念。
“爸,我现在学着做生意呢。”
“哦,是吗?做什么生意?”他安排儿子在金圳公司何干手下做采购员,怎么做起生意,这何干葫芦里装什么药?
小军怂恿道:“爸,我的朋友从国外弄进来一批小轿车,有宝马、灵治、本田、丰田……手续齐全。你那辆车太旧,换一辆吧?”
原来是这,既然不是何干和小军做的生意,就没什么可担心,倒是儿子说自己的车太旧的话很中他的心事,早就想换一辆新的,于是问:“价格咋样?”
小军说:“人家这是免税的车,价格当然比世面上便宜,也比金州便宜。不过深圳这边的人搞生意很活,每一批生意都讲究竟经济效益。”
“呵呵”胡利衡从心里笑到脸上,这个混事的儿子居然也知道经济效益,看来这趟深圳没白去。他欣慰但不表现出来,仍用教育的口吻说:“这是应该的,现在不光是深圳,全国人民都知道啥叫经济效益。商品从工厂到市场,每个环节都有增值,增值部分就是利润。”
“对呀,爸。”小军抢着说:“我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我朋友说,如果他直接跟你们公司打交道,价格上会低一些,但对我这个中间人也就是经纪人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如果……”
胡利衡立刻明白儿子要说什么,忙喝道:“不要讲了,你在哪儿打电话。”
“看你紧张的,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我在何经理办公室,他去见客户,一上午都不回来。”
胡利衡松口气,问:“你这事给谁讲过?”
“你放心,我知道共产党有回避政策,所以对咱们这儿的人我是守口如瓶。”
“啊,你知道就好。”胡利衡心里涌出许多欣慰之情:“小军,你能明白这些事我很高兴,你爸爸混到这个位子上多不容易啊。公司几百人看着我也看着你们。严格地讲把你和安南安排到深圳工作都是组织纪律不允许的,所以你们的关系除了何经理谁也不知道。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听何经理的话,不要打着我的旗号乱讲话。尤其是你不要再交往那些下九流的朋友,千万别给我惹事啊!”
小军不耐烦:“爸,你说那去了?这不我就给你说生意的事,你又不让说。”
胡利衡还有几分不放心,问:“你那些朋友是干啥的,可靠吗?”
小军说:“是机电公司下属一家合资企业的业务员。爸,你要想开点,有赚钱的机会不赚是傻瓜……”
胡利衡心里乐,嘴上恼道:“混蛋,怎么跟我说话呢。住嘴!听着,你把汽车照片、价格资料传真给我,我考虑一下。记住,不要对任何人张扬!你发传真前跟我打个电话。”
小军知道这批交易已成功了一半,高高兴兴地应道:“是。”
胡利衡双手抚弄着磁化杯,眼望着窗外马路上疾驰而过的小汽车。偶而驰过一辆特别的车,他会站起来望眼欲穿地追随着远去的车影,他知道那必是高级进口车。瞧那车身光滑锃亮如浮法玻璃,那外形流线柔顺如王艳的胴体,车中宽敞有舒适的坐椅,上面坐的不是私企的老板就是国企的总经理……他的思绪信马由缰,越看越爱,越想越渴望占有,欲望如火上浇油,烧得他很不得立刻坐进高级轿车中到公路上展示一下风采。
我一定要换车!他做出第一个决定。
他收回目光,依然把玩着茶杯,脑子里疾速地盘算起来。小军虽然已成家,但终日像长不大的孩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自己是恨铁不成钢,对小军只有一个希望:“别惹祸。”今天儿子送给他一条商业信息,却让他看到儿子的进步。这是儿子第一次赚钱的机会,如果把握得好,儿子从此就会走上经商的道路。绝好的机会啊!
他做出第二个决定:用自己的力量帮儿子把握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