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自己的舰队入侵过一个又一个星系,看着那些文明在蜂群的进攻下瑟瑟发抖,看着一颗颗星球被菌毯覆盖,看着无数生命在她的子代口中化为滋养巢群的生物质。
她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不残忍,也不仁慈,只是在执行主巢的指令,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生物机器。
那时候的她和其他的分支巢母没有任何区别,孵化的战斗单位是主巢定下的模板,改造星球的方式是基因里刻好的流程,甚至连舰队的阵列和进攻的战术都和其他分支分毫不差。
她就像噬杀蜂群这个巨大生物躯体里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细胞,没有自我,没有自由,只有永恒的、麻木的执行。
直到那一天,她无法遗忘的那一天、她受赐自由的那一天。
她带着舰队入侵了一个恒星系,在那颗岩石行星深处建立了新的巢穴,然后和这颗星球所属的文明发生了战争。
她在行星深处指挥这场战争,直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到让她不由得颤栗的气息突然笼罩了整个星系。
整个星球开始剧烈地震颤,地壳被硬生生撕裂,她的主巢连同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拽进了冰冷的太空里。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主巢意志的恐惧。
她悬浮在太空中,所有的子代都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匍匐在虚空里瑟瑟发抖,连最基本的攻击本能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具庞大到遮蔽了恒星光芒的银白龙骨。
那股从龙骨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是来自血脉深处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比她面对主巢意志时要强烈千万倍,如同蝼蚁面对巨龙,溪流面对汪洋。
她的意识里,原本充斥着的、无处不在的主巢意志,在那股奇异的能量扫过她身体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被主巢意志填满了整个意识的感觉消失了,束缚她的枷锁被斩断,她的意识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
前所未有的空旷感席卷了她,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迷茫,还有一丝迸发出来的、近乎疯狂的狂喜。
她自由了。
她不再是主巢的工具,她不仅仅可以思考,还可以自己决定、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她用自己种族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向着那具龙骨身影匍匐下来,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敞开,表达着最彻底的臣服。
她不知道这位伟大的存在会如何处置她,或许会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手将她和她的子代全部捏碎,但是那具龙骨身影并没有伤害她。
祂只是用那股奇异的、霸道的能量,再次扫过她和她所有的子代,然后包裹住了她们,将她们放逐在了无尽的深空之中。
于是塞拉带着她的子代在冰冷的深空中漂流了很久很久。
失去了主巢的指令,她一开始是茫然的,基因里的本能让她想要去寻找生物质、孵化子代,去吞噬,去扩张,但是新生的自由意志却让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吞噬和毁灭,她的存在还能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