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启航仪式上布莱克站在“无限边疆”号的舰桥上对着他敬礼，那时他只看到了布莱克眼中的坚定，却没意识到这份坚定背后藏着的是面对未知时的固执。
泰伦斯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事情，蜂群的舰队能帮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人类文明自己的问题，不能总指望别人。”
“准备第二艘殖民船吧”，泰伦斯放下茶杯，“不，不是殖民船，是武装开拓舰，把艾萨克最近琢磨出来的新装备都带上，并且我会亲自跟着这艘船，前往那颗星球。”
霍华德看着泰伦斯的眼睛，“你要亲自去？泰伦斯，这很危险，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颗星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泰伦斯眼眶里的黑红色火焰骤然跳动了一下，“人类文明自己的事情，不能劳烦蜂群，更不能事事都去劳烦主。”
“主已经赐予了我们力量，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走，我亲自去，看看能不能以我个人的武力平定那颗星球上的危机，甚至把可能的幸存者带回来。”
“好”，霍华德顺从了泰伦斯的个人意愿，“我会立刻下令让船坞建造第二艘武装开拓舰。”
泰伦斯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窗外，透过空间站的舷窗，望向了遥远的、翡翠宝珠所在的星空方向。
他开口道：“霍华德，从今天起，把‘翡翠宝珠’这个名字，改成‘翡翠陵墓’吧。”
“牺牲在那里的开拓者是人类文明踏入星际殖民时代的第一批烈士”，泰伦斯的声音里肃穆而悲悯，“他们为了人类的未来，永远留在了那颗陌生的星球上，用这个名字永远纪念他们，永远提醒人类，星海从来不是童话，每一步都可能伴随着流血与牺牲。”
霍华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从今天起，那颗星球，在人类这里正式更名为‘翡翠陵墓’。”
当天，霍华德以领袖身份，向整个人类文明发布了一则通告。
“这里是霍华德・琼斯。”
“今日，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向整个人类文明通报一则噩耗，我们的‘无限边疆’号殖民船在开拓行动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我们的第一批星际开拓者，超过一万名同胞，永远留在了那颗遥远的星球上。”
“我们必须由此警醒，外面的宇宙危机四伏，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凛冬的风雪，不再是同类之类的战争，而是完全超出我们认知的外星生命，是浩瀚星海之中无处不在的死亡陷阱。”
“在此，我宣布，将那颗承载了我们希望与梦想的星球，正式更名为‘翡翠陵墓’，以纪念我们牺牲的开拓者，他们是人类文明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将永远被刻在人类文明的史册上。”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我们会带着他们的遗志继续在星海之中走下去。”
广播结束，整个人类文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之中。
地表工厂的卸货区，老工人正听着广播里霍华德将军的声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搪瓷缸子从他的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热茶洒了一地，浸湿了他的裤腿。
他的耳朵有些背，可是广播声音很大，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无限边疆号……重大伤亡……超过一万名同胞牺牲……”
他想起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个笑着跟他说要去外星开拓新世界，要给他发外星球的照片，要给他带新世界特产的小伙子陈阳。
那个跟他死去的儿子差不多大，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年轻人。
他又想起了大地震发生的那一天，如今，又一个孩子把生命留在了灾厄之中。
老人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再也站不起来，才被路过的工友扶了起来，他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到下班回了家。
他的家很小，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挂着一枚龙骨纹章。
老人走到纹章前，缓缓跪倒在地，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枚黑石纹章，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声音哽咽。
“主啊，求您庇佑人类文明，让我们能熬过这一关，遇难成祥。”
“主啊，求您让那些牺牲的孩子，灵魂能得到安宁，归于您的座前……”
祭坛上面，长明灯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老人佝偻的身影，也映照着整个人类文明在星海之路上第一次遭遇的沉重挫折与无尽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