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从在孤立星团里第一次见到林子墨,她就对他这副龙骨形态充满了好奇,她能模仿出他的外形,却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强大的生命会以这样的形态存在。
林子墨沉默了片刻,回应道:“因为我死过两次了。”
构成灰身体的纳米机器人瞬间停滞了流动,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死亡这件事。
“第一次死亡,是在一场战争里”,林子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的种族,天龙一族,是一个帝国的守护者,帝国遭遇了外敌,我就战死在那场战争里面。”
“第二次死亡,是被一个未知的文明突袭,用一种……信息态武器,把我从这个宇宙里抹去了。”
“也是这次死亡让我知道了,我应该被称作‘死灭之渊薮’,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不过我还是想你称呼我为‘林子墨’,这是我的本名。”
“至于这种火焰,我把它叫做归零之死,它是我的力量,也是我如今的本质,它能终结万事万物,所以不要靠近它,很危险的。”
灰静静地听着,她能从林子墨平静的语气里感受到那跨越岁月长河的孤独与沉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子墨总是这么沉默,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经历了两次死亡,失去了一切,醒来之后依旧是孤身一人。
比起林子墨,她在那个孤立的星团里待的岁月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只知道复制与拆解的纳米机器人,连一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对不起”,灰的意志变得低落起来,“我不该问的。”
“没有什么不该问的”,林子墨释然地说道,“都过去了。”
“那……你来自哪里啊?”灰小心翼翼地换了个问题,“你来自那个后来闯进星团里的文明吗?看着你,我总觉得你比整个宇宙都要老呢。”
林子墨微微一怔,随即难得地笑了一声,灰的直觉很准,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来自一颗蓝色的、普普通通的星球,那里没有灵能,没有星际文明造访,只有一个普通的、名为林子墨的年轻人。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是面对灰的询问,他却没有隐瞒。
“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宇宙”,林子墨的意识缓缓流淌,“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宇宙,我的种族还被困在自己的母星上,为了资源、土地和信仰不断地发生着战争,我在那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后来我意外来到了这个宇宙,再后来,就是战争,死亡,沉睡,苏醒,直到现在。”
灰听得入了迷,构成她身躯的纳米机器人,随着他的讲述不断变换着光芒,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她从未想过还有确切的“另一个宇宙”这种事情。
“哇……”她再次发出了惊叹,“太神奇了!我们以后能去你原来的那个宇宙看看吗?”
林子墨沉默了,他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故乡,或者说那里的人还在不在,对他这副模样又会是什么看法。
“或许吧”,他最终只给出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话题里的沉重,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又兴致勃勃地问起了别的问题。
从恒星的诞生与灭亡,到黑洞的形成与演化,从灵能的本质,到亚空间的奥秘,她的问题千奇百怪,天马行空,仿佛永远都问不完。
林子墨也难得地有耐心,对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简单的回复,哪怕是一些在他看来极其常识的问题,他也没有不耐烦。
两道庞大的天龙身影,一生一死,就这样并肩在星海之中遨游,穿过绚烂的星云,掠过死寂的星系,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