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自己信奉的至高存在竟然就这样被封死在了那片死亡囚笼之中。
哪怕坚信心胜于物，作为一个文明的领袖，他依然清楚那种底层法则被彻底修改的环境有多么恐怖，最强大的灵能实体在那样的环境里恐怕也只会被彻底解构。
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位灵能大师的心中蔓延开来。
难道……他们的神，真的就这样陨落了？
难道他们这场圣战，最终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绝望的深渊即将吞没他们之时，星语者文明派来的一位年长的星灵长老突然在灵能网络之中发出了一声虚弱却又带着惊喜的嘶吼：
“不……不对！我能感知到陛下了！祂还在那里！”
这位古老者捕捉到了那股浩瀚的、属于亡灵天龙陛下的灵能波动，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陷入绝望的灵能大师。
他们开始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窥视那里的世界，直到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景象，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红色火焰正在这片虚空里熊熊燃烧。
火焰的中央是一副由纯粹的火焰铸就的龙骨虚影，正以衔尾的姿态悬浮在那里，火焰在不断流转。
他们看到那片被图特监管帝国强行封闭的小宇宙，那片π值被锚定为3的坟墓，正在被这黑红色的火焰焚灭。
火焰所过之处，连“画布”本身都不存在了。
时空被焚尽了，数学法则被焚尽了，连构成宇宙本身的底层结构都暴露出来，被这黑红色的火焰烧成了虚无。
没有残骸，没有灰烬，没有任何残留的痕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终结与死亡以后，绝对的、永恒的、无法被定义的虚无。
虚无，成为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主题，一切的真实。
当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万神殿内所有灵能大师的意识都坠入了这道虚无的深渊。
他们活了这么久，探索灵能的真谛、宇宙的奥秘，自以为已经见识过了宇宙中广大的奇迹与恐怖。
可是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过往的认知是多么的狭隘、多么的可笑。
当他们的灵能意识触碰到那片虚无的瞬间，他们的世界观与价值观，他们对宇宙、生命、对存在本身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他们这些被宇宙孕育出来的生命，所有的思想、认知，乃至于意义，都是建立在“宇宙存在”这个最基础的事实之上的。
因为宇宙存在，所以物理法则存在，时空存在，物质与能量存在，所以生命能够诞生，文明能够发展。
因为宇宙存在，所以才有了是非对错，善恶美丑，才有了价值判断，有了文明的道德体系与社会规则。
就像去做生意，会认为赚钱多是好的，赚钱少是坏的；去生活，会认为平安顺遂是好的，颠沛流离是坏的；去战斗，会认为赢得胜利是好的，战败身死是坏的。
这一切，所有的社会观念、物质资源和情绪体验，所有的意义与价值都必须建立在“宇宙存在”这个基石之上。
只有画布存在，在画布上画的画才有美丑之分，有价值可言。
可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画布被烧掉了。
他们看到了，宇宙本身竟然都可以被彻底焚尽，归于绝对的虚无。
当连宇宙的存在都不再是永恒的，当连时空与法则都会消亡而非破碎重塑，连“存在”本身都可以被归于“无”，那么他们所追求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文明的崛起与辉煌，灵能的探索与修行，生命的诞生与延续……
有什么意义？
连这场战争的胜负，连他们自己的生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基石。
是非对错，价值判断，所有的理想与追求，在绝对的虚无面前都变得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脆弱不堪。
不可能再有一个理想状态去描述万事万物应该如何发展，能动性也不复存在，他们这些被宇宙孕育出来的存在无法用自身的价值去赋予“虚无”以意义。
哪怕并没有被那一片亡灵天龙创造出来的“虚无”直接吞噬，他们也开始陷入对一切意义的否定。
虚无主义的瘟疫侵入了亲见“归零之死”的每一位灵能大师，吞噬着他们的灵魂，瓦解着他们的认知。
一位一生都在传播圣神信仰，一生都在为教廷征战，坚信自己的信仰有着无上意义的主教，在看到那片虚无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虔诚与坚定，在他眼中，世界只余下黑红二色，眼神里是一片空洞的麻木。
“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喃喃自语着，手中的圣典掉落在了地上，身上的灵能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在一道道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强大的主教自燃了，他化为一捧逐渐变得透明的灰，崩塌在地上，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越来越多的灵能大师主动走向了终结。
他们一个个都是在灵能领域卓有建树的大师与专家，是信仰的化身，受到无数灵能者崇拜，视他们为榜样。
他们的意志无比坚定，灵魂强韧，哪怕是面对死亡，面对恐怖的亚空间恶魔，都不会有所动摇，他们一直顶在战争的最前线。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窥见了一眼那片由林子墨写下的虚无就走向了自我毁灭的终点。
在旁观者眼中，这是何等诡异的一幕，而在场的朝圣者大祭司由此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场被他们称为“天堂之战”的终极对决，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凡俗能够涉足的领域。
他们这些凡者，连窥见这场战争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