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忿，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
一道灰色流光从彼端疾驰而来，瞬间就抵达了战场之上。
流光散去，露出了一个银灰色长发的人类少女身影。
她赤着脚站在真空之中，身上的灰色长裙随着无形的气流轻轻飘动，深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仿佛要在那个“洞”中瞪住那副龙骨。
正是从人类文明完成了任务，匆匆赶回来的灰。
她生怕林子墨不等她，自己一个人跑去和那个什么图特监管帝国打架，可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打得天翻地覆的战场，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虚无、周围密密麻麻的舰队，灰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好啊你，林子墨！”灰再次喊了一声，“你答应我的！你竟然说话不算数！”
虚无的阴影之中，林子墨看见了灰的出现，那副衔尾的龙骨虚影微微一顿。
他看向已经逼近虚无边界的灰，自然不会将死亡与终结的象征施加到她身上，并且他没法反驳，因为确实违背了和灰的约定。
“抱歉”，林子墨借由已经逸散出虚无边界的火焰向灰传讯，“情况有些特殊，没来得及等你。”
“一句抱歉就完了？”她其实不是真的生林子墨的气，只是害怕，害怕林子墨一个人面对可怕的敌人会出事。
她扫了一眼那些严阵以待的图特帝国舰队，又看了看那些被虚境雾气污染、扭曲变形的信息态战舰，深灰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寒光。
“就是这些家伙欺负你？”灰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那个天真烂漫的人类少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场风暴，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纳米云。
那是灰蛊风暴的主宰，是微观世界的神明，在此降下怒火。
灰蛊风暴在无数纪元之后再次降临在了这片星海之中。
灰色的风暴所过之处，那些在之前的攻击中濒临衰亡、正在后撤的图特帝国泰坦战舰瞬间就被灰色的纳米云吞噬了。
纳米机器人如同潮水般涌入战舰的每一个角落，拆解着构成战舰的每一个基本粒子，并且将其同化，用于复制自身。
那些正在步入消亡的战舰根本无法对此作出有效的反击，大量泰坦战舰在灰色的风暴之中消失。
灰并没有止步于此。
她的意识在无数个纳米机器人单元中同时流转，目光望向了那片被林子墨焚尽的虚无区域，望向了那个不断扩张的、宇宙的破洞。
她记得林子墨跟她说过，他的力量是终结，是归零，是毁灭，而她不一样。
她是门之钥文明最高的杰作，是微观世界的终极造物，她能拆解万物，自然也能重构万物。
林子墨能烧掉宇宙这张画布，却无法再创世界，灰能再创世界，却无法毁掉宇宙这张画布。
如今他们站在一起，他负责毁灭，她负责创造。
“林子墨，把你的火焰收一收，给我让开点位置！”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向林子墨说道。
林子墨听到了她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围绕着虚无边界不断燃烧的归零之死瞬间向内收缩，给灰让出了通路。
那片不断扩张的虚无也随之停止了扩张，静静地等待着。
下一刻，那场席卷了整片星空的灰色风暴把自己解散，不再拘泥于纳米机器人的模样，而是向着微观世界无限延伸。
它们朝着那片虚无的缺口涌去，在这片没有任何存在可言的虚无之中，灰却没有像其他物质一样消解湮灭。
因为灰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在这片虚无之中撑开一个全新的维度，就像她当初在孤立星团里向林子墨展示的那个微观奇迹一样。
一即是万，万即是一。
微观的尽头，就是宏观的起点。
无数的微观单元在虚无之中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妙的结构，不断地排列组合、嵌套折叠，在灰的意志下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自洽的、独立的维度空间。
这个维度就像一块全新的画布，被严丝合缝地填补进了林子墨烧出来的那个宇宙破洞里，化作了自己颜色的补丁。
林子墨的归零之死，焚灭了旧的宇宙结构，创造了绝对的虚无。
灰则在这片舞台之中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维度，一个新生的世界。
毁灭与创造，一终一始，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配合。
当这个全新的维度彻底成型，稳定地填补了宇宙的破洞时，灰以一种造物主般的从容与肆意，号令星空。
“现在，该轮到我来制定规则了。”
这个由灰撑开的维度里，全新的规则正在降临。
没有零维到二维的点线面，没有圆周率，没有光速，一切都是全新的，任由灰这位造物主的想象力天马行空，为她绘就世界的蓝图。
这里的所有规则都和外面的现实宇宙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灰的世界，一个由她亲手创造、亲手定义、亲手制定规则的全新宇宙。
那些被这个维度席卷的泰坦舰队与信息态战舰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们引以为傲的现实编辑技术是基于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开发的，但是他们并没有理解新的宇宙规则的时间。
他们踏入了灰的维度，根本无法在新规则里面生存。
之前他们修改了圆周率，把自己编码成不受圆周率影响的形态，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无从修改，因为灰制定的新规则和现在这个宇宙所有常数和规律都无关。
他们只能面临毁灭，就像他们企图用现实编辑技术毁灭林子墨的手段一样，如今自食其果。
那些踏入维度空间的帝国战舰，一艘接一艘地在无声无息中消散，连带着里面的帝国士兵一同化为了这个维度里的、新的基本粒子，成为了灰创造的世界里的一部分。
灰色风暴在维度空间里肆意翻涌，灰的身影重新凝聚成了少女的形态，站在她创造的维度边界上，对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帝国舰队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了陪在身边的林子墨，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个邀功的孩子。
“怎么样林子墨！我厉害吧！快夸我！”
林子墨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女，看着她亲手创造的、全新的维度世界，自然收敛了自己的火焰。
现在，他不再一个毁灭世界的灾祸，而是新世界的见证者、一个游客。
“厉害”，林子墨由衷地赞叹道，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战场的另一侧，那根贯穿了星空的巨针——视界刺针，终于抵达了这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