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年迈的、顽固的宇宙,对重写法则而言过于古老,主宰这个空间的法则呈现出顽固的特性,会将他们施加的修改逐渐擦除。
他们就会重新乘坐“视界刺针”前往下一个宇宙,时间是他们的,总有下一个宇宙在等待着。
那时候的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失败,他们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在宇宙之间穿梭,永远做全知全能的神明。
他们在旅途中遭遇过恐怖的恶意,黑暗与噩梦、薄雾和朦胧的阴影,华丽的、紫色的雾,被称为“虚境”的地带是他们的中转站,也是每一次旅途最危险的部分。
他们还存活着,依旧自认全知全能,是宇宙的造物主,但是也明白了前面的路有多长,在无限之中必将能创造一个完美的新家园。
直到他们来到了这个宇宙。
皇帝永远忘不了那场战争,忘不了全知全能的美梦破碎的时刻,忘不了那三个圆环嵌套的标志。
那场战争,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帝国却没有彻底灭绝他们,放任他们在这个宇宙里面安家,却并不允许再度离开、前往下一个宇宙,否则无论他们躲到哪个宇宙,帝国都会追杀到底。
再后来,很久很久以后,一道横跨了虚境与宇宙的封印被建立起来,他们图特人不再是被一纸禁令关在了这个宇宙里,而是真正像一头野兽被关进了一个坚固的笼子里。
从那以后,他们的黄金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流逝,他们渐渐变得麻木,变得停滞,直到躲进了自己的疆域,关闭了国门,进入了“圣智停滞”的纪元。
他们把自己的文明改名为图特智库帝国,把自己变成了知识的守墓人,把那些曾经让他们纵横宇宙海的技术封存在了大书库的最深处,自以为再也不会开启。
他们不再探索宇宙的奥秘,不再追求技术的突破,甚至连外面的星海发生了什么都懒得再去理会。
他们这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磨平了爪牙,磨灭了意气,只剩下了暮气沉沉的麻木,和对远古帝国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宇宙里一个个新的文明诞生、崛起、征伐与覆灭,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指点江山、号令宇宙的意气。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笼子,习惯了停滞,习惯了堕落。
直到林子墨的出现,他们再度遇上了远古帝国遗留的一点点踪迹、被其列为“禁忌”之物。
“陛下!”
智库大导师的传讯再次在王座厅里响起,带着焦急和不解,把皇帝从漫长的追忆中拉回了现实。
皇帝缓缓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了焦距。
他看向身边躬身而立的智库大导师,那双活了无数纪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里面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终于缓缓开口,那股信息流沙哑得如同被时光磨过的砂纸,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放手去做吧。”
战场之上,那根贯穿星空的视界刺针随着皇帝的旨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前端的针尖骤然亮起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光,那股光芒太过纯粹,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以至于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整片星海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那根巨针的针尖成为了宇宙中唯一的光源。
尾部的虚幻小宇宙在这一刻彻底与巨针融为一体,无数星河在其中崩塌,化作了一股无法用数字形容的能量洪流,顺着巨针内部的脉络,朝着前端的针尖汇聚。
整个战场的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了。
光无法传播,任何介质都无法传递,灰的维度洪流停滞在了半空,只有那根巨针上的白光还在不断地变亮,不断地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全知之座的王座厅里,皇帝缓缓站直了身体,凝望着那片展开的虚幻宇宙,坚硬的王座在他的力量下被捏得粉碎,合金碎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他在等待。
等待着“以太相之矛”发射的那一刻,等待着那股足以撕裂宇宙的力量爆发的瞬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柄以太相之矛的威力,这是来自于那个远古帝国的遗留。
哪怕这一次发射只是仓促启动,远远没有达到充能极限,它发射时产生的反作用力也足以炸掉至少一整个星系群。
这片星系群里的每一颗恒星都会在反作用力的冲击下被瞬间引爆,每一个黑洞都会被撕裂,每一颗行星都会化为齑粉。
星系群里所有的生命体,包括他们一直庇护、指引了无数纪元的卡隆帝国都会在这股反作用力的冲击下被一同抹除。
他不在乎。
在战场之上,凝固的时空里,灰终于挣脱了那股力量的束缚。
她看着那根亮到极致的巨针,看着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恐怖能量,那股急切到达了顶峰。
“林子墨!躲啊!!”
灰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负荷极限,无边无际的灰色风暴向着微观世界无限延伸,甚至触碰到了宏观宇宙的起点。
一即是万,万即是一。
这些被她重新定义的规则朝着视界刺针碾压过去,这一次,视界刺针的转译功能彻底跟不上了。
那层坚不可摧的规则屏障在维度浪潮的冲击下被撕裂,灰的微观浪潮淹没了视界刺针的舰体。
巨针表面的凝固之光在全新的规则下崩解,它修订的规则正在被灰的维度浪潮一点点覆盖,巨针的舰体被压迫得不断扭曲变形,甚至连整体结构都开始出现了坍塌的迹象。
但还是晚了。
就在灰的维度浪潮即将撕碎视界刺针的舰体结构的那一刻,巨针前端的白光终于抵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那枚虚幻的小宇宙已经完全展开,里面的星河与现实宇宙彻底重叠,以太相之矛的发射程序走完了最后一步。
针尖的白光已经亮到了极致,即将喷涌而出。
灰绝望地看向了林子墨的方向。
一直悬浮在原地、不闪不避的林子墨却在这一刻动了。
他舒展了身后的骨翼,解除了保持许久的衔尾姿态。
那副由黑红色火焰铸就的龙骨虚影在这一刻重新凝聚成了实体的漆黑龙骨,每一节骨节上都燃起了淡淡的、归零之死的火焰。
他振动骨翼,没有躲闪,反而主动朝着那根正在积蓄能量的视界刺针飞去,朝着那枚即将爆发的、虚幻的小宇宙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