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否真的在时光的另一头感知到了他这位子嗣的存在,对他说出了那句话。
但是他必须找到答案。
林子墨缓缓收回了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幻影里的父母,看了一眼那些翱翔在星海中的同胞、那支横亘星河的帝国舰队。
我会找到真相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心念至此,林子墨振动骨翼,庞大的龙骨身躯飞出了这个初生的宇宙,重新出现在了现实宇宙的战场之上。
“林子墨!”
他刚一现身,一道灰色的身影就宛如闪电般冲了过来,直直地撞了过来。
是灰,重新变化成天龙模样的灰。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林子墨连忙躲开,而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跳动的火焰,以失而复得的欣喜说道:
“你刚才一声不吭就冲进去了,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
“你答应过我的,要等我回来一起打架的!你竟然自己一个人冲上去,你说话不算数!”
林子墨看着化为天龙模样的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亲近,心中那股因为看到父母幻影而涌起的感伤与孤独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他不仅有着自己的眷族,还有一个同伴,一个愿意跟着他,无论面对什么危险都站在他身边的同伴。
“抱歉。”
灰却对林子墨的道歉不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带着我!听到没有?”
“好”,林子墨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灰这才满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她看向那颗悬浮在林子墨旁边缓缓旋转的虚幻小宇宙。
“林子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刚才你进去之后,它就变了样子,里面好像真的有一整个宇宙诶!”
她叽叽喳喳地问着,像个好奇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里面发生的一切。
林子墨刚想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却突然一冷,看向了战场的另一侧。
那根视界刺针此刻正在悄无声息地启动跃迁引擎,舰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它想要洞开宇宙的规则,遁入其他维度,逃离这片战场。
这是图特监管帝国给它下达的最后指令。
“想跑?”
林子墨运用灵能,对着那根想要逃窜的视界刺针轻轻一握。
刹那间,归零之死的黑红色火焰从他的身躯中奔涌而出,瞬间铺满了整片星空。
火焰在视界刺针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屏障,将这艘方舟严严实实地困在了里面。
那些刚刚张开的维度裂隙在触碰到归零之死的瞬间就被焚尽,无论视界刺针如何催动跃迁引擎都无法再撼动分毫。
它被彻底困住了,插翅难飞。
此时此刻,遥远的图特监管帝国境内,全知之座的王座厅里一片死寂。
智库大导师还在尝试重新夺回“以太相之矛”的控制权,但是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任何操作都宣告无效。
他甚至想要请示皇帝,远程启动自毁程序,不能让这艘承载着图特文明无数纪元秘密的方舟落入亡灵天龙手里。
皇帝没有在看自己的臣子,他的目光落在了战场之上,落在了那颗正在不断演化的虚幻小宇宙上。
他看着那个初生的宇宙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不断地展开时空结构,不断地完善着自身的规则,从一个微缩的小宇宙朝着一个真正完整的宇宙,慢慢成长。
那是一个正在孕育的初生宇宙。
一个维度结构比最柔软的黏土还要柔软,物理规则比一张白纸还要干净,可以任由他们编辑、重塑、定义的,完美的创造温床。
他们图特人,从诞生之日起就在追寻这样的东西。
他们穿越不同宇宙就是为了找到这样一个初生的宇宙,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抟弄规则,重塑世界,让他们真正成为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建立一个属于他们图特人的、永恒的理想国。
然而皇帝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苦苦寻找了无数个纪元的东西,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就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捡到了一颗蕴含着整个世界的种子,却把它改造成了一件武器,一把用来攻击别人的矛。
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皇帝释怀地笑了。
“永恒竟然在此刻结束,时间终究没有属于我们。”
他明白了一个事实:亡灵天龙不仅仅是那个远古帝国的禁忌,甚至还算是那个远古帝国的一员。
“陛下?”
智库大导师愣愣地看着突然笑起来的皇帝,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皇帝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臣子,浑浊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了彻底的释然。
“够了,智库。”
他淡淡地说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结束了。”
智库大导师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追随了无数个纪元的统治者。
战场之上,林子墨看着被困在火焰屏障里再也无法动弹的视界刺针,没有立刻摧毁这艘巨舰。
“林子墨,这艘破船还留着干什么?我来帮你把它拆成渣渣!”
灰看着被困住的视界刺针,跃跃欲试,刚才这艘船差点伤到林子墨,她还没跟它算账呢。
“先不急。”
林子墨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视界刺针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图特监管帝国的核心疆域所在的方向。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