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文明来说，这种划痕很快就会消散在宇宙背景的噪声里，但是对于林子墨而言，它清晰得就像雪地上的一行脚印。
卡隆帝国的母星跃迁到了一片极其偏远的星域，那里位于超星系团的边缘，恒星稀疏，连超空间航道都很少，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的黑暗。
选择这个方向逃窜，说明卡隆帝国的决策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来，他们只想躲到一个不会被任何文明找到的地方，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等待这个纪元过去。
在这个时候，对图特监管帝国疆域密切关注的诸多文明已经观测到了亡灵天龙再度现身的踪迹。
帕拉汶寰宇集团的总部星系，集团最高会议室里，所有的高层都围坐在巨大的星图前。
“确认了”，情报部门的负责者凝重地说道，“亡灵天龙和灰蛊风暴一起朝着卡隆帝国逃跑的方向去了。”
缄默成了唯一的主题，所有高层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亡灵天龙在追猎卡隆帝国，祂睚眦必报。
图特监管帝国覆灭了，现在轮到卡隆帝国了。
“卡隆帝国完了”，一个高层叹了口气，“没有文明能救得了他们，亡灵天龙亲自动手，就算他们逃到宇宙的尽头，也逃不过被清算的命运。”
“我们怎么办？”另一个高层问道，“我们之前虽然保持中立，但是也和图特阵营有过不少贸易往来，亡灵天龙清算完卡隆帝国，后面会不会轮到我们？”
所有高层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他们都还记得汉博利亚协约体的下场，那个曾经的老对手就因为得罪了亡灵天龙，在祂一怒之下覆灭，轻巧得仿佛把史书翻到下一页。
“立刻停止和所有图特残余势力的贸易往来”，集团主席下令，“召回所有在图特阵营疆域内的商船和员工，关闭边境，加强防御。”
“同时准备一份厚礼，派使者前往朝圣者文明的母星，向亡灵天龙陛下表达我们的敬意。”
“是！”所有高层齐声回答，对于习惯见风使舵的商人而言，择机结束中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和图特阵营的惶惶不可终日不同，灵能阵营的所有文明都沉浸在胜利将至的喜悦之中。
朝圣者文明的万神殿里，首席大祭司正在主持一场战争胜利的感恩仪式，前线捷报频传，图特阵营的舰队在失去帝国支撑之后兵败如山倒。
当亡灵天龙正在追猎卡隆帝国的消息传到万神殿的时候，首席大祭司停下了祷告，他的灵能冠冕上光芒流转。
“陛下没有忘记”，大祭司那宛如万众合唱的声音在神殿里回荡，“那些在战争之初就站出来对祂宣战的异端，祂一个都没有忘记。”
“卡隆帝国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些跟着图特人摇旗呐喊的文明，那些在战争中屠杀过我们信徒的刽子手，他们全都会迎来清算。”
万神殿里的灵能大师们齐声念诵起赞美诗，他们信奉的至高存在不是一位仁慈宽恕的神，祂是死亡与终末的化身，这正是他们为之奋战的力量源泉。
在赞美诗的间隙里，首席大祭司提出了一个早已酝酿许久的建议。
“诸位，天堂之战已经结束，图特异端等待着覆灭的终局，属于我们的时代即将降临。”
“在这个新时代开启之际，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完成”，大祭司顿了顿，“在战争爆发之前，我们曾经应亡灵天龙陛下的要求，向祂的眷族——人类文明，发出过邀请。”
“请他们派遣大使进驻星海共同体，代行陛下的席位，战争打断了这个进程，现在战争结束了，是时候重新拾起这份邀请了。”
万神殿里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大祭司继续说道：“人类文明是陛下亲自拣选的眷族，与人类文明建立正式的外交纽带，不仅仅是崇敬陛下的意志，也是我们这些灵能文明在未来星海共同体中巩固话语权的关键一步。”
这番话自然是奠定了未来星海共同体的方向，在场的灵能大师们都清楚，星海共同体在战争期间已经彻底分裂，任何议案都无法通过。
现在图特阵营随着帝国的覆灭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灵能阵营携胜利之威重新回到共同体，必然理所应当地要求占据主导地位。
谁能在这个新格局里离亡灵天龙更近，谁就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而朝圣者文明要抢在所有文明前面。
大祭司当场签署了一份正式的外交文书，委派一支由高阶祭司率领的使团即刻启程前往人类文明所在的河系。
这份文书昭示着朝圣者文明渴望的话语权，即代表星海共同体内所有信奉亡灵天龙陛下的灵能文明，恭请陛下的眷族人类文明派遣大使常驻星海共同体总部，代行陛下赋予的席位与权柄，共同见证灵能时代的降临。
使团出发的那天，万神殿的灵能通讯阵列收到了另一条来自哨兵阵列的观测报告：亡灵天龙陛下和灰风已经追上了卡隆帝国的母星。
灰跟着林子墨飞进这片荒芜星域的时候，觉得这里还不如她之前那个孤立星团，“这里也太无聊了，连颗像样的恒星都没有，全是矮星和死掉的星核，他们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不嫌闷吗？”
林子墨则解释道：“他们怕被找到。”
灰嗤笑了一声，“怕被找到就别惹我们啊，当初在我们面前摆起阵仗的时候怎么不怕？”
林子墨没有接话，在他的灵能感知里，卡隆帝国母星跃迁留下的时空划痕越来越清晰，这说明他们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卡隆帝国的母星跃迁到这片荒芜星域之后没有再继续跃迁，可能是跃迁引擎需要冷却，也可能是能源储备不足以支撑第二次长途跃迁，或者他们觉得已经跑得够远了，不会有人追到这里来。
可是他们错了，清算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