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表面流淌着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消化液，从薄膜上滴落，把地幔物质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边缘不断向外翻卷的坑洞。
泰伦斯正面撞上了这张网，他的灵能屏障对抗着薄膜的粘附力，薄膜被排斥力向外推，形成一个被吹胀的气球般的半球形囊泡。
囊泡的壁越来越薄，薄到能透过薄膜看见对面那些矿物柱表面流淌的消化液。
囊泡破裂，薄膜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碎片在飞溅的过程中迅速卷曲，成了一个个木板刨花似的卷，落在地幔物质上被高温引燃，发出极其明亮的、类似镁条燃烧般的刺眼白光。
泰伦斯穿过薄膜的破口，那些矿物柱在他周围开始移动，对准了泰伦斯的方向向中心合拢。
矿物柱表面的石刃在合拢过程中相互摩擦，发出指甲划过黑板似的高频尖啸，简直像是一座刀刃翻飞的机床要吞噬进入其中的零件，将其粉碎成尘埃。
当矿物柱合拢到距离泰伦斯只有很短的距离时，它们在同一时间停住了，被泰伦斯的灵能攥住。
灵能在矿物柱表面形成一层挤压力，好似水结成冰时的膨胀现象，从外部向内部传递，传递到中央的细长空腔时，巨树根系被压得紧贴在空腔内壁上。
根系在空腔内剧烈扭动，结晶层与内壁的燧石质相互刮擦，产生的高温把结晶层熔化了，熔融的结晶流体向下流淌。
泰伦斯收拢灵能，撑着那些矿物柱开始向上升，它们的根部从地壳底部被拔出来，带起了大量粘连着的半熔融状态的地幔物质，拉出无数条粘稠的岩浆丝线，宛如糖画上面滴落的蜜糖。
泰伦斯顶着那些矿物柱穿过地壳，地壳岩石被灵能震碎，碎石向两侧翻涌，仿佛破冰船在冰面上开辟航道，冰块向船体两侧翻卷。
他再度击穿了地壳，地下世界的生态系统在天地倾颓的毁灭之前如此脆弱，如被风吹起的浮尘。
震动从地下传播到地表，整片大陆都开始剧烈摇晃，倾斜的树干相互碰撞，发出暴风雨中船体承受海浪冲击时的闷响。
泰伦斯宛如身化一位擎天的巨人，他带着那些矿物柱，裹挟着巨树的根系从地底冲了出来，仿佛在大陆之上撑起一片新的堤坝。
地表在他身后合拢，海量土壤和岩石化作瀑布，从巨坑边缘向中心塌陷，冲击波把周围那些巨树连根拔起。
泰伦斯还在上升，大气层在他周围燃烧，燃烧时的温度把他皮肤上那些刻面加热到了接近白炽的状态，明亮到从地面上看去，天空中出现了第二颗太阳。
第二颗太阳的颜色是白金色的，环绕着一圈暗红色的、日珥般的喷射状光晕。
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长和船员们同时看见那颗白金色的太阳从行星的大气层中升起来。
他们看见了泰伦斯，教主正站在虚空中，从地壳中带出来的那些巨大的矿物柱挂着巨树的根系，好似垂天的榕须、高天御座的华盖。
与此同时，他们还看见了被这股伟力连根拔起的巨树。
整颗行星都在振动，从赤道到两极，从大陆架到深海沟，所有曾经被巨树覆盖过的区域同时裂开了。
裂口从地表向下延伸，深度超过了任何地质运动能够达到的极限，底部能看见那些在黑暗中发着暗绿色荧光的、不断蠕动的巨型根须。
这个事实证明了之前的探测结果属实，在大陆与海洋之下，生命无处不在。
根须从裂口中伸出来伸向天空，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从太空中看下去，整颗行星仿佛化作一颗被暗绿色细线缠绕着的、正在缓慢解体的线团。
舰长立刻做出了决定。
“所有武器系统”，他在舰桥里向整艘战舰下令，“自由射击，支援泰伦斯大人。”
巡洋舰开火了，这是属于人类文明智慧结晶的交响曲。
灵能光束从炮口中射出，深红色光束穿过虚空，击中了那些正在向太空延伸的根须。
结晶层龟裂，剥落后的内部组织暴露在真空中，组织里的水分在沸腾。
动能炮弹在太空中划出无数道短暂的流星轨迹，而激光束比炮弹更快，击中根须时不会产生爆炸，而是直接穿透根须，在路径上留下一道边缘极其光滑的圆形孔洞，内壁被激光的高温烧成了陶瓷般的釉面，呈现出深褐色。
大量根须在巡洋舰的火力下被炸断，断口处流出大量粘稠的树脂，在真空中保持着液态，聚集成一团团水银般的液珠。
更多的根须从行星表面伸出来，直接从地壳的任何一个位置破土而出，大陆架上，海底深处，甚至冰盖之下，根须无处不在。
巡洋舰的火力在如此庞大的数量面前显得捉襟见肘，被炸断的根须很快就被新生的根须取代。
泰伦斯举着一片矿物柱组成的大陆，他把灵能注入其中，聚集在前端的树脂在真空中冷却，形成了锋利的、黑曜石打制出的矛头似的锥形尖端。
这片高悬于天的大陆崩解了，化作无数根坠向大地的天矛，这场致命的暴雨无从阻挡。
第一根矛头刺入根系之中，表面那些同心圆纹理像钻头的螺纹一样旋转，旋转产生的推进力把矛头向根须更深处推去。
矛头在根须内部穿行，将其搅碎成一锅糜烂的组织，直到从根须的另一侧穿出来，矛头已经磨损得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质柱体。
柱体表面沾满了植物碎屑，在真空中冻结，变成了霜冻般的薄层。
大量矿物柱形成的矛头在根系中穿行，切割下来的根须段落在行星引力作用下向地表坠落，坠落时在大气层中燃烧，燃烧时的光芒把天空照得比正午还要明亮。
泰伦斯悬浮在巡洋舰下面，他的双手再次在胸前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黑红色光芒再度乍现。
他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力道大得手臂都在颤抖，这股凭空发力于现实之中发挥它的影响。
行星正在停止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