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消失在了月球上空，他的离去让阳光能够再度光顾这片土地，照在这些使者身上。
所有使者都松了一口气，尽管这次觐见仪式相当短暂，但是他们的虔诚没有被否认。
“主不喜喧嚣”，死亡派的教士解释道，“接下来由我带领各位参观。”
奥拉姆有幸参观死灭圣所，他站在祭坛前，凝望着那盏长明灯里永不熄灭的火苗，这里埋葬的诸多灵魂影影绰绰。
奥拉姆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文明能让死者的灵魂以如此完整的形态停留在现实宇宙中，而不是因为失去肉体的约束，逐渐被排斥到至高天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安息”，那些英灵在圣所里保持着生前的意识与记忆，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被召唤出来，向后来者传递他们的智慧与经验。
人类文明把死亡本身变成了文明传承的一部分。
这一点不由得让奥拉姆想起了自家文明的万神殿，每一尊神像都可以被信仰之力点化，被召唤出来。
然而在这里，就他所看见的，人类文明之内，人人皆为神祇。
“你们的科技水平确实落后于大多数星际文明”，在这趟参观以后，奥拉姆向随行的教士说道。
“但是你们在灵能道路上走得很远，你们拥有陛下的赐福，用不了多久，人类文明就会成为超星系团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离开圣所时，奥拉姆向陪同的教士提出了一个请求，“可以给我一份经文抄本吗？”
教士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
“朝圣者文明”，奥拉姆说道，“也需要学习如何正确地侍奉主。”
使团在人类文明参观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对人类文明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弱小的新生文明转而视为一个潜力无限的未来霸主。
使团停留在人类文明的最后一天，泰伦斯回来了。
巡洋舰从超空间航道驶出，奥拉姆正在方舟空间站里面，他远远看见了那艘战舰，舰体表面那些符文比使团见到的任何一艘人类舰船都要密集。
那艘船本身就可以被称为一个灵能实体。
巡洋舰停泊在船坞之后，泰伦斯从舰上走了下来，奥拉姆已经在外面等候。
在人类文明的这些日子里，他反复听闻这位圣徒的传说，这种好奇一直延续到他亲眼看见了泰伦斯。
那个人类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极其微小的刻面，光滑锋利，每个刻面上都倒映着一点孤星，尖端散发着热力。
奥拉姆的灵能感知在触碰到泰伦斯的一刹那就像被烫伤了一样剧烈收缩。
他不由得半跪了下去，这种灵压甚至超过了面见首席大祭司，他从未想过一个生命能够拥有这种程度的灵能强度。
“光耀者、天选者”，奥拉姆嚅嗫地发出灵性的共鸣，“您是自己的君王，主之使徒，能见到您是我此生大幸。”
无论是在灵能文明或者智械文明，对于各自理念的推崇和向往通常都会发展出对智者与先知的崇拜，这种敬意远比原始的强者崇拜更加剧烈。
如果放到朝圣者文明自己这里，奥拉姆认为走到他眼前的这位灵能者立刻就会被冠以“大先知”的名号，被教义记载、被文明传颂。
泰伦斯在奥拉姆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奥拉姆的荆棘冠上。
“起来吧”，泰伦斯说道，他主动把奥拉姆扶了起来。
奥拉姆颤抖地起身，他的灵能在离泰伦斯如此近的距离下产生了不受控制的共振，如同被大师拨弄的琴弦。
泰伦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旁边一同等候的霍华德简单交流了几句翡翠陵墓的情况。
“翡翠陵墓已经平定”，泰伦斯说道，“生命之树在那里扎根，让第二艘殖民船准备启程吧。”
“辛苦了”，霍华德从巡洋舰的报告中了解泰伦斯的所作所为，堪称再造世界的神话，想来死亡派内部很快就会为此沸腾。
“人类文明拥有陛下的眷顾，拥有您这样的圣徒，实在是未来可期”，奥拉姆恳切地说道。
“我不过是主的仆人，一切荣光皆归于天父”，泰伦斯简单回应了这些发自内心的推崇，他抬头望向月球的方向，那里是他的主所在的地方。
奥拉姆看着泰伦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在会见厅里，他得到了霍华德的回复。
“人类文明接受星海共同体的邀请”，在同泰伦斯商议过后，霍华德给出了结论。
奥拉姆自然为此欣喜，“霍华德将军，这是星海共同体所有成员的幸事。”
此事敲定之后，使团在人类文明停留的时间也到了期限，他们要回到各自文明汇报在这里的见闻。
与此同时，人类文明接受星海共同体邀请的消息传回了波罗斯寰宇基金会。
卡伦收到了这份情报，秘书莉娅站在他身后，看着总裁的背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比起对星海之中大事件所知甚少的人类文明，基金会自然是知道星海共同体的存在，毕竟总部就设立在他们这个星系群里面。
然而基金会至今未能获得加入资格，或者说即使基金会一统整个河系，都未必能被星海共同体正视。
人类文明踏入星际时代才多久？
他们还没有掌握超光速航行技术时，基金会就已经是河系里面的霸主之一，他们的战舰还在使用工质推进的时候，基金会的舰队已经在河系之内征伐了无数岁月。
现在人类文明即将坐上星海共同体的席位，而基金会愈发默默无闻。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卡伦下达指令，“基金会全面加速飞升计划，克隆中心的建设进度必须提前，所有与国教相关的事务全部列入考核指标。”
他仰望黄金大厅内的龙骨神像，神像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主啊”，卡伦虔诚地呢喃道，“请注视于我吧。”
莉娅看着总裁这副模样，她想起了卡伦第一次从人类文明的母星系回来时的样子。
那一次他也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久到秘书处的轮值人员全部换了一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壁上那幅他从人类文明带回来的龙骨纹章拓片。
他看了一整夜，仿佛在以凡俗之躯，试图看到文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