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环”加速器控制站悬浮在恒星系外围,大量加速节点构成的巨型圆环在太空的黑暗里泛着微光,好似某位远古神祇遗落在星海中的项链。
泰伦斯与霍华德乘坐的穿梭机从方舟空间站出发,沿着圆环的切线航道缓缓滑行,舷窗外那些节点依次亮起又熄灭,仿佛在向两位领袖致意。
“艾萨克博士已经在主控室等候”,领航员说道,“他坚持要在第七百四十二号节点进行展示,声称那里的观测角度最佳。”
霍华德调整了一下座椅,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横亘半个星系的璀璨航迹上。
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那道光芒依旧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那是面对超越认知之物时人类本能的敬畏。
穿梭机泊入第七百四十二号节点的观测站,艾萨克在闸口迎接,这位首席科学家如今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在实验室里面日以继夜,就算是灵能强化的身体都无法连续工作这么久。
“将军,教主大人”,艾萨克声音沙哑,浓郁的倦意使他看上去更加年迈,“请随我来,原型机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穿过冗长的走廊,墙壁上流动着实时数据,显示着各个加速节点的运行状态。
泰伦斯的脚步在某一扇舷窗前停顿,窗外是加速器圆环的内侧,无数道粒子束正在磁场约束下无限接近光速地飞驰,在真空中拖曳出淡蓝色的尾迹,好似织机的机杼上往复穿梭的丝线。
“我们用了这么多年时间,才从航迹的微观涟漪中解析出空间结构的底层规律”,艾萨克边走边说,“天然超空间航道是宇宙褶皱里的缝隙,我们不过乘坐顺流而下的独木舟。”
“然而主的航迹不同——它是被强行撕裂又愈合的时空伤疤,是主用力量在宇宙织物上留下的针脚。”
主控室尽头的厚重舱门打开,中央平台上停泊着一艘小型试验船,船体呈流线型,长度不过几十米,长得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外露的线路,就像一个完美的水滴。
“这就是搭载了‘灵能跃迁引擎’的原型机”,艾萨克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我们放弃了传统超光速引擎对空间褶皱的依赖,转而直接借由灵能干涉现实的力量,操控时空连续性本身。”
他走到平台边缘调出数据,复杂的公式与模型在空中旋转,泰伦斯能辨认出其中融合了灵能理论与空间物理的艰深内容。
“原理很简单”,艾萨克说着,手指划过那些数据,“传统航行是在空间中移动,超空间航道航行是在空间褶皱中抄一条天然的近路,而灵能跃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是让舰船自身成为时空褶皱的起点与终点,直接‘跳’过去。”
霍华德是在场对科学理论最不熟悉的人,他看着演示的影像问道:“这是要让船解体?”
“将军,严格来说确实是解体,不过我更偏向称其为转化”,艾萨克纠正道,“引擎启动时灵能会包裹整艘船,粉碎自身的时空连续性,在量子层面上完成重组,保持与目的地完全相同的状态,等同于没有中间过程的凭空抵达。”
“在观测者看来,船是瞬间消失的,然后在另一个地点突然出现,只有起点与终点。”
泰伦斯的火焰眼瞳闪烁,他对于灵能理论更有见解,“这看起来就像一次死亡。”
“从物质形态的角度,确实如此”,艾萨克坦然承认,“但是信息被完整保留,船员的意识与记忆不会中断,我们在动物实验中已经验证了这一点,跃迁后的实验体生理指标完全正常,甚至无法察觉自己经历过转化。”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一段记录影像,一只被标记的实验鼠在舱室内活动,引擎启动后,整艘试验船被灵能光晕包裹,然后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消失在空气中。
在很短的时间内,在距离母星系不到一光年的小行星带,同一艘船凭空浮现,实验鼠依旧在舱内进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距离越远,所需的灵能输出越大”,艾萨克补充道,“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灵能输出功率,我们可以跃迁到宇宙的任何角落,目前原型机的极限是单次跃迁跨越一个河系,能量消耗会呈指数级增长。”
泰伦斯与霍华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开口问道:“有哪些经过验证的灵能来源?这种技术必须保证稳定性。”
“两种方式”,艾萨克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船上搭载高阶灵能者,利用船员们放射的灵能作为牵引,二是建立与亚空间的联系,从那里抽取灵能。”
“一般而言,除非是教主大人您亲自坐镇,否则后者效率更高,同时需要精密的防护措施,否则亚空间污染会渗入船体。”
“我明白了”,泰伦斯大致知晓了这种引擎需要的灵能强度,“继续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