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莲一楞,而后便又急切地追问道:“你可知是谁来请苏公子入宫的?他神情如何?”
那小厮见长公主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番,便说道:“奴才听苏公子唤他萧大人,那人脸色冷硬,瞧着便不是个和善的人。”
萧衍?那可是许湛身边最得用的护卫,若非大事,许湛怎会派他出来?
许莲这下便坐不住了,她只将那小厮三言两句间打发了出去,而后便惊恐地望向春杏,只喃喃道:“许湛找苏公子,会有什么样的事?”
春杏瞧她担忧,便安慰道:“许是陛下要与苏公子商量为公主洗清冤屈的大事,公主不必担心。”
“可这实在是有些巧,且许湛为何会让萧衍来唤苏公子?莫非是他往本宫府上跑的太勤了些,便被陛下发现了?”许莲说完,脸上的平静已是快要维持不住。
念及许湛那阴毒无赖的个性,许莲便对着春杏说道:“给本宫换衣,本宫要去御书房。”
春杏知道长公主心悦于苏公子,可公主这般急冲冲地进宫,难道不是坐实了她与苏公子有些私情在?只怕倒成了苏公子的催命符。
“公主……”春杏便要开口再劝,却被许莲冷硬打断,“本宫见不到苏清端,是如何都不会放心的。”
春杏便也不再多说,只将许莲扶进了内屋,替她梳洗穿衣。
片刻后,许莲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轿撵,到了皇城门口时,许莲心口的那股郁气才缓出了一大半,她只纳闷:“若真是为了本宫才让苏清端入宫,他又是从何而知本宫与清端的事呢?”
春杏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可望见许莲蓄满担忧的双眸时,她又把话咽了下去,只安慰她道:“长公主许是猜错了,说不准陛下就是寻苏公子来商量正事呢?”
许莲一嘆,只喃喃说道:“但愿吧。”
见许莲不再多言,春杏便撩开了车帘,轿撵已是临近垂花门,再往前便只许徒步不许乘坐轿撵,眼瞧着她们便要走下马车,春杏便说道:“公主,若当真是陛下得知您与苏公子的事,那么我们府上一定是出了内奸。”
这话盘亘在她心内许久,她与家人的卖身契都在公主手上,可陛下私下裏总派林大正来与自己偷偷传话,明裏暗裏都在告诫自己——要将长公主的大小事宜事无巨细地禀报上去。
若是不愿,自己亲人兄弟的命便没了,是问天下谁能与这至上的皇权相抗衡?便是她对长公主一片丹心,也抵不住崇明帝的威逼利诱。
许莲听了这话,已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并非蠢笨之人,如何会猜不到内奸一事?只是这府裏能将她的事洩露出去的人便只有春杏与白芍二人,她能信任的人不多,所以她不愿往那方面深想。
可春杏如此直言不讳,倒真是让许莲有些惊讶,她便说道:“春杏,这话可不能乱说。”
“公主恕罪,陛下…他总是遣了林大正,威胁奴婢将公主的消息禀报上去,若是不从,便杀了我的家人。”春杏霎时便流下了泪来,只神情哀切地望向许莲。
许莲如遭当头棒喝,只怔在原地,好半晌才问出了一句,“你告诉过他什么?”
春杏知许莲是伤了心,当下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奴婢不敢将大事禀告上去,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公主寿辰那一日,陛下趁着您酒醉,意欲行不轨之事,幸而苏公子聪慧,便想了些法子拖住了陛下。”
许莲声音沙哑,柔和的面庞上写满了无措,“若是那一日,苏公子没来,你会怎么做?”
春杏一时愧疚之心顿起,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道:“公主,奴婢的弟弟妹妹才三岁,奴婢实在是没有了办法。”
许莲只神情悲怆地一笑,那笑裏满是荒凉,“本宫不怪你,你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出卖本宫,又算得了什么呢?”
春杏听她这话不像,便只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公主,是奴婢不好,您待我如此之好,我却背叛了您。”
“不必多说了。”许莲只将眼裏氤氲的泪水咽了下去,装作无所谓地说道:“你不过是个胆子小一些的奴婢罢了,本宫怎会与你一般见识?”
春杏也只能垂下头,不敢再看许莲一眼。
待轿撵到了垂花门后,许莲才整了整自己的鬓发,只对着春杏说道:“不必扶我了,一会儿你便在御书房外等着吧。”说着,便自己掀开了帘子,走下了马车。
春杏不敢违拗许莲的意思,便只紧紧跟在许莲身后。
待到了御书房后,春杏才小跑着上前搀扶住了身影单薄的许莲,只说道:“公主,这日头还大着,您可要小心些。”
“放开。”许莲只冷冷说道。
春杏不敢再惹怒许莲,便只对着一旁的林大正说道:“公主寻陛下有事,还请公公放行。”
那林大正脸色也有些不阴不阳,他只瞥了许莲一眼,而后便冷笑道:“咱家眼拙了,一时没瞧见长公主,只是陛下在裏头忙着呢,暂不见人,长公主请回吧。”
若是换了以往的许莲,他如此尖酸刻薄,许莲也不愿与他多言。
只是今日的许莲非同往昔,只见她缓步上前,只对着林大正的脸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巴掌,而后便笑道:“本宫见不见许湛,与你这个狗奴才有什么关系。”
林大正自当上御前总管后,还未遭受过这么的磋磨,当下便惊讶地连表情都不会做了,只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道:“你…你敢打我?”
“本宫为何不敢?”许莲笑得肆意,眉目裏的阴寒却让林大正不寒而栗。
许莲发完这一通邪火后,便不顾林大正的阻拦,径直进了御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