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机会,他想让刘梦婷见识一下“士别三年”的重大改变。而好巧不巧,这个机会竟主动投怀送抱,凭着“士别三年”的积累,他很快得到校队教练吴铁的赏识,跳过校队一年一度的选拔环节直接编入了校队主力阵容。
再次遇到刘梦婷时,是一次高三体育特长生的训练刚好与篮球校队训练合用一处室内场地。秦双一眼就从体育生中认出了对方。体育特长生本来就不多,女生则更少。三年未见,刘梦婷依然是黝黑的肤色、乌溜溜的大眼睛和梳着武林女侠一样的长马尾,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出挑到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了。
只不过刘梦婷并没有认出秦双。
这让初入高中新环境不久的秦双陷入了一种被动,冒然上前向高年级女生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很唐突?更何况,他也并不能确定在刘梦婷的心裏和记忆裏,是如何看待当初那个把篮球当橄榄球来玩耍的小屁孩,是一个笑话?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又或者更惨的是,对方并不是没认出自己,而是彻彻底底把自己给忘记了。
正是因为心生了这样的猜疑链,不单单这第一次相遇变成了单方面的相认,在那之后整整一个学期裏,他更是没能跟刘梦婷说上了一句话。
校内篮球比赛时,刘梦婷偶尔会到场边观看,多数时还是为了给自己所在的班级加油;全市篮球比赛时,但凡是在市二中主场球馆举行的赛事,她也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前来为自己的学校吶喊加油。
在那段时间裏,秦双在场上会拼尽全力去表现,就算刘梦婷真的忘记了当初了那个小屁孩,至少也会记得现在的“秦双”。他自然相信刘梦婷会像其他学生一样,偶尔会在私底下会讨论篮球校队的人和事,或多或少能提到自己。只不过,就像当初他很长时间不知道这位楼上姐姐的名字一样,很有可能刘梦婷从三年前那个夏天到现在,仍然还不知道曾经住在楼下那个小屁孩的名字。
人生如戏,说的就是人生进行到某一节奏点时必然要迎来一次波折。于是到了下学期时,刘梦婷被学校送往武州体育学院的培训班参加为期四个月的集训。从那之后,秦双便与这位姐姐再一次失去了联系。又或者,上学期其实都不算有联系。
后来的后来,他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说了一些稀碎且不一定靠谱的消息,刘梦婷并没有参加体育高考,在高考最后报名截止前,她选择了参加普通高考,最后考进了省内某一所船舶学校或者某一所警官学院。
“老秦,为了你,我可是邀请了她呢,她说她有空一定来。”刚到小餐馆正门前,刘嘉宇很是认真的说道。
秦双收起了回忆,下意识的看向了刘嘉宇。不得不说,他今天之所以愿意参加这次大院发小的聚会,就是希望能再见到刘梦婷。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迟疑片刻后,他问道。
“你想要吗?我推给你?”刘嘉宇十分爽快的说道。
秦双沈默了,尽管他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但正如高一与刘梦婷第一次相遇时的顾虑一样,这么多年没有过正面联系,自己对于刘梦婷可能根本不值一提,即便加上了联系方式,第一句话又该说些什么呢?
“算了,她今天要是能来,待会儿当面交换联系方式吧。”嘆了一口气后,他说道。
“哎,老秦,以前呢我一直以为你跟刚才商业步行街上的芸芸众生一样,是一个平凡且无聊的人,今天我才发现,你的人生还是有色彩的。不过,自古多情空余恨啊。”刘嘉宇摇头晃脑的说道,那样子就仿佛是一个久经江湖世故的过来人。
秦双给刘嘉宇投去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随后先一步走进了小餐厅。
那天中午的发小聚餐,刘梦婷最终并没有出现,到场的昔日伙伴们甚至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姐姐的存在。整个聚餐的氛围一开始很沈闷,彼此多年未见,哪怕以前有过许多恩恩怨怨,再见面时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话题切入口。到后来,几位稍微年长的伙伴要了几瓶啤酒,在酒精的推波助澜下,这才找回了一些活跃。
秦双吃完饭后,因为晚上要去爷爷家参加元宵节的亲戚聚餐,于是先一步告辞了。下午的商业步行街依然人山人海,鲜艷的衣服拼凑成了各种色块,与各个店铺门头、路灯桿下以及小摊贩悬挂的灯笼遥相呼应。有街头卖唱者接上了外放音响唱歌,也有介绍促销信息的喇叭循环高呼。大家仿佛都在赶春节的末班车。
快到商业步行街出口时,他突然听到身后隐隐约约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是一个女孩。他立刻回过头在人群裏寻找,人来人往,可惜并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他驻足顾盼,好一会儿后才确定刚才听错了,于是转身继续前进,离开了商业步行街。
或许很多人并不会觉得元宵节也有忧伤的一面,因为它意味着春节的完全落幕。
最终,秦双下定了一个决心,彻底打消了向刘嘉宇索要刘梦婷联系方式的念头,他甚至怀疑刘嘉宇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是刘梦婷,早前的那一番对话只是彼此在信息双盲情况下一厢情愿的巧合罢了。
而在下定这个决心的同时,他也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他想重新开始打篮球,即便再有四个月就要高考了也无所谓。
高考并不可怕,毕竟自己又不是第一次高考了。
那位楼上的姐姐註定成为了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或许以后再也无法相见,又或许再相见时仍是匆匆过客,但她至少在那个夏天为自己带来了“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