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男子!”
在原本的历史位面中,红巾军各自为战,乃至相互攻伐,直至至正二十七年(公元1367年),朱元璋才平定江南大部,随后启动北伐。
而在这之前,察罕帖木儿已经统合大半江北之地,兵锋强盛、势压群雄,给南方各路起义军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若非此人大意遇刺身亡,元末天下格局,说不定会是另一个走向。
本位面天下局势早已被石山彻底改写,他提前十年时间平定江南,且始终双线布局,通过有限扶持田丰、张士诚、刘福通等人,让江北各势力不断放血,谁都无法做大。
如此劣势下,察罕帖木儿还能清醒认知局势,果断舍弃河南死地,主动前往陕西、山西,重开基业,此人这份心性、眼界与治军理政能力,确实担得起石山这句“奇男子”的评价。
但石山赢在了时势,及早统合江南,兵精粮足,碾压天下之势已成。察罕帖木儿纵然天赋极佳,再如何挣扎顽抗,也终究只是徒劳,难以挽回败局。
念及此处,石山继续道:
“江北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如陷水火之中,生民十不存一。朕志在扫除蒙元积弊,安抚万民,既不愿百姓再遭战火屠戮,也不愿这般奇男子白白殒命。
李卿可愿替朕前往河南府路,劝说察罕帖木儿归降?”
李思齐心中一惊,尽管早已预想过投降赤朝后,皇帝会派自己劝降顽抗的元将,却没料到时机来得如此之快,石山就不怕自己叛逃?
但旋即,旋即,他又暗暗自嘲如今没兵没权,家小尽皆被押到江宁,自己孤身一人逃回去,不仅无法立足,搞不好还会被元廷追究河南丢失之罪,杀他以平息众怒。
想通其中关节,李思齐不再迟疑,恭敬叩首应道:
“臣遵旨!定当将陛下爱民宽仁的圣心,转达给察罕帖木儿。”
李思齐先是爽快应下石山的要求,但他知道自己劝不了自视甚高的察罕帖木儿,此行多半要受其折辱,未免日后被赤朝君臣追责,他又补充道:
“只是,察罕帖木儿心志坚毅,素来固执己见。臣才疏德浅,若不能劝动此人归降,还望陛下恕臣无能之罪。”
“无妨。”
石山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地道:
“你此行的主要任务有二,一为彰显朕爱才惜才之心,二为传扬我朝息戈安民,善待归降的赤诚。察罕帖木儿若愿举土归顺,朕便授其行省巡抚之职。
他若不肯归降,朕也不会怪卿无功,良田美宅,不吝赏赐!”
李思齐心中的大石落地,郑重叩拜道:
“谢陛下体恤!臣定当竭力奔走,不负圣恩!”
“去吧。”
李思齐如今已是赤朝在册官员,身负朝廷使命出使北地,自然不可能空手而行。
石山话音落下,一旁等候的礼部官员便赶紧上前,将李思齐引出勤政殿,前往官署更换全新朝服,整理出使文书、信物、仪仗,筹备劝降察罕帖木儿的一应事宜。
翰林学士承旨杨维桢看着李思齐远去的身影,进谏道:
“陛下,李思齐乃是新降之臣,其言其行恐不足采信。且察罕帖木儿野心勃勃,若是劝降不成,反而会助长逆贼嚣张气焰,徒损朝廷威严。若是李思齐借机逃遁,更是纵虎归山!”
石山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目光转向一旁的平章政事赵琏,含笑示意道:
“赵平章,你如何看待此事?”
赵琏已经做了几年首相,仍被强势的皇帝压得像个“首席秘书长”,但他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身份,“领旨宰相”也是宰相,换个人,还未必能像他这样只做查漏补缺,坚决不揽权越位。
数年君臣相处,他越发了解皇帝不宣于口的深意,知晓石山从不做无用之功,只选杨维桢关心的第二个问题,答道:
“翰长无需多虑。李思齐出身草根,能登顶一省平章,全靠手中兵权与地方根基。如今他兵马尽散、根基被拔、眷属在京,孤身出使北地,绝无叛逃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其中利害:
“元廷素来严苛败将,河南失守,李思齐若是孤身逃回北方,只会被元廷追责处死。反之,他留在我朝,只要尽心办差,便可保全富贵。两相权衡,他必然尽心办事,不敢生叛逃之心。
再者,其麾下河南降兵已被我朝打散收编,李思齐若是敢逃,河南降兵岂不是更好管束。
杨维桢性情耿介,口直心快,只想到李思齐新降,忠诚不够,急于劝谏。殊不知皇帝算计深远,且根本不在意此人会不会降而复叛。
听完赵琏一番剖析,他豁然醒悟,连忙躬身自嘲:
“臣愚钝,思虑浅薄,所言唐突,有碍圣听。”
石山确实不在意李思齐的选择,但他也没有那么无聊,故意派李思齐前去察罕帖木儿处受辱。
此举其实另有深意,他正色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朝新立,当广开言路。诸卿当言则言,不必忌讳,朕自择善而从!
我军北伐,乃是堂堂王师伐无道、诛暴逆。能劝降则息兵安民,若其负隅顽抗,我大军再行征讨,也无需留情!”
其实,此举还有一种更重要的原因:
察罕帖木儿盘踞的山西、陕西二地,皆是群山环绕,关隘林立,易守难攻。在大都元廷未灭的情况下,石山不可能让主力人马深入其间,与其死磕。
派遣李思齐劝降,实则是一招缓棋,意在麻痹察罕帖木儿,以遮掩赤军下一步的战略。
不过,杨维桢不通兵事,就没必要跟他详细解释了。
“陛下。”
枢密使朴帅知晓北伐的全盘计划,趁机进言道:
“李思齐已降,察罕帖木儿又遭新败,河南战事即将终结。山东那边,可否给第二军增兵了?”
赤军多路北伐,声势浩大,元廷就算再迟钝,也早反应过来了。除了调停察罕帖木儿和孛罗帖木儿之争,元廷还拼凑了部分兵马,交给孛罗帖木儿,让其反攻山东。
但李武在夺取益都路后,便在北线采取守势,元军声势虽大,短时间内对赤军的威胁却很有限。
朴散这句话,便是隐晦询问石山,河南战事结束早于预期,要不要调整原有计划?
石山点了点头,肯定道:
“可以!”
赤朝君臣紧锣密鼓部署多路北伐事宜不论,李思齐身处时局中,尚没有心思琢磨远在山东和大都的战局。待他做好了准备,便在赤军将士护送下,再次踏上河南的土地。
只是,他如今早不是前呼后拥的大帅。且这一来一回,半个多月悄然过去,战局也已经发生改变:
赤军第一军、第三军会师后,总兵力上十万(含少量被整编的河南降兵),挟雷霆之势继续西进。
察罕帖木儿虽在陕州、灵宝等险要之地层层阻截,却是人力难抵大势,再度损兵万余人,未能阻止赤军进军的步伐。
待李思齐赶至前线,赤军已经攻克阌乡,进逼潼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