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大佬
第二天午后,姚向瑾在陶予溪公寓楼下接上了她。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他以为她在公寓歇了一天。
“还不错。”陶予溪上了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她没有说她昨天就去了植物园,毕竟才刚出院,这种计划外的行动会显得她不拿身体当回事。
自然,她也不能说自己今天要去殷宅。
姚向瑾很谨慎,车速不快,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到植物园门口。他刚想和保安商量把车往裏开一些,陶予溪就准备下车了。
“我自己好好走走,探探路。”她说。
姚向瑾犹豫片刻:“也好,放松点,慢慢来。”
“我知道的。”
陶予溪拖着行李箱往裏走,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拐了几个弯。
殷宅的正门不在植物园裏,但可以从植物园裏走小门。昨天她没有存江助理的联系方式,这会儿开始犯愁要怎么通知他来帮忙开个门?
正迟疑着,便听到了人声。
“陶小姐,下午好。”
江助理站在院子裏,主动冲她打招呼——就像等了她很久一样。
“江先生,这么巧?”陶予溪松了口气。
江助理给她开了门。
只隔了一夜没来,陶予溪却看出这别墅和昨天不同了。
虽然外墻还是那个样子,但屋檐之下、所见之处竟都焕然一新。
昨天她坐的休闲椅旁立了一顶崭新的遮阳大伞,庭院裏还安装了秋千架子!
江助理一边客套,一边使劲朝她挤眉弄眼,像个推销员一样让她註意秋千。
“江先生,这秋千真好看,是给家裏小朋友安装的吗?”陶予溪问。
江助理楞了,哭笑不得。
殷总让他连夜找人来给别墅大扫除,本来还想翻新几处地方,是他提醒殷总说陶小姐喜欢这栋宅子的肃杀之气,要是翻新了她恐怕就不想画了,殷总这才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只装了个秋千架子。
殷总做这些,还不是因为想讨好陶小姐?结果竟然被陶小姐误会了。
“没有小朋友,也没有女主人。我们老板今年28岁,单身!”情急之下,江助理声调都提高了几分。
“哦……”陶予溪没在意他话裏的话,“那是给亲戚小孩装的?”
“也不是。我家老板气质阴沈,脾气又古怪,一个眼神就能吓哭三岁小孩。没有亲戚敢亲近他。”
“嗯?”
陶予溪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得江助理心虚。
他光顾着解释殷总身边没有女人小孩,却忘记要美化他了。
江助理咳嗽一声,极力让自己恢覆镇定:“是这样的,我们殷总腿脚不方便,这个秋千呀……是为了让他心情好特意安上的。”
“哦……”陶予溪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住院这两个多月,也是尝尽了腿脚不便的苦。
一般来说,腿脚不好的人会坐秋千吗?万一荡起来身体失衡,反而会更加恐惧吧?
如果不是用来坐的,那就是用来欣赏的了?
看来这位殷总颇有些直面惨淡人生的气魄。
确实令人肃然起敬。
江助理看陶予溪出神的样子,担心她越想越偏。
“殷总说秋千您可以随便用的。”他就差说出秋千就是给她安的了。
“那谢谢您了。我来借你们的院子,还让我坐秋千……你们老板真是个好人。”陶予溪诚心诚意地说。
江助理嘴角一抽,殷总这是被发了好人卡?
他怕越说越错,不敢多逗留,又客套了几句就回屋裏了。
陶予溪在户外的桌旁坐下,摆好画具,继续昨天未完成的画。
等等,秋千?
她有了个想法,把画布倒转180°,再放回画架。
于是,草稿上的画变成了一个倒垂的别墅——如同荡在蜘蛛丝上,充满摇摇欲坠的动感。
对了,“撞”也可以是一种动感,或者说本来就应该是动感。
她满意了几分,对这幅画的信心更足了。
草稿很快定下,接下来开始上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孩的声音闯入耳中:“我能坐你旁边吗?”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
“好呀。”
“屋子裏太压抑了。”女孩坐下,松了一口气,“我叫小桃,是这家的护工。你在画画?”
“嗯。”
“画得不太像啊。”
陶予溪的手顿了顿:“像不是目的。”
“我八岁的侄女都能画得更像。”
陶予溪笑笑,不再回答。
小桃有点自来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
陶予溪见她摆弄着一瓶瓶精油罐子,便问:“听说这家裏的先生腿脚不便,你是专门给他做腿部护理的吗?”
小桃摇头:“不是,我只是做头部舒缓按摩的,他有头疼的毛病,听说失眠得厉害。”
说完,她长嘆一口气。
“怎么了?”
“小姐姐,你不知道吧?这家虽然给的待遇好,但也太叫人抑郁了。我这才来半个月,感觉快要撑不住了。”她说到这儿,想起陶予溪能坐在这裏画画,想必至少也是这家人的半个亲戚,突然就不敢再说人家坏话了,只是试探问,“你和殷总是……”
“我还没见过他。”陶予溪如实说。
“不可能呀,他那么古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大发善心,让一个没见过的人在这裏待着呢?”
小桃话匣子一开,忍不住把她看到、听到的关于这家主人的古怪事一一说了。例如他多么阴沈,不喜欢阳光,窗帘总是紧闭;例如他上周骂哭了新来的保姆,只是因为保姆不知道他卧室从来不允许人进入;例如他如何不配合治疗,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
陶予溪不想听别人的闲话,而且她还要画画,于是就想找个契机中断这无意义的对话。
“小桃,我想去个洗手间。”
“哦,那你去吧。对了,你穿我的外套去。”
小桃说着,解下了身上的白大褂:“你不知道呀,殷总脾气那么差,你怎么说也是个外人,万一被他看到了冲你发脾气,那就恐怖了。你就假装是我,出来后再把外套还我吧。对了,把你的口罩也戴上。”
陶予溪想想也有道理,就披上了她的白大褂,又戴上自己的口罩,往别墅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别墅裏头。
幸运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一楼有洗手间。
洗完手,她正要往外走时,电梯在一楼发出“叮”的一声。
她低下头,抓紧离开。
身后电梯门徐徐打开,江助理的声音传出来:“殷总你考虑好聘用哪位了吗?”
之后是答覆的声音:“旅游山庄的总经理必须是老兵。”
“我懂了,那另一位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