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送着她渐渐远去。那瘦弱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心,突然莫名的作痛起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沈默了许久、许久、、、、、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带给我的心灵又一次震颤,我如梦初醒。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电铃响起锐啸,又打破了这裏刚恢覆不久的寂静。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我缓缓地走回教室。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头,光秃的额顶下面是一双细小却时刻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身材异常短小的他,此时正踮起脚尖举着手中的三角铁尺,向全体同学展示着一个个在我眼中是空洞扭曲的几何图像,并且还在有条不紊地讲解着什么。
然而这裏的一切,似乎都离我十分地遥远。数学老师叽叽喳喳的讲课声仿佛与我隔着一道宽广的水域,永远无法逾越。数学课,我只能用无聊二字来形容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吴骁”两个字。
吴骁!!!
这小子前几天不知去向,我发过去的短信统统有如石沈大海。这次又突然出现并给我发信息,莫非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我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吴骁的凶狠好斗在整个颖天中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打起架来如同搏命,招招见血,因为这个,颖中的各方黑道势力都对其礼让三分。难不成他这次遇到硬点子了?
我按下了显示键,一句话顿时呈现在眼前:今晚七点,夜来香酒吧见面。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这句话增添了我的疑惑。我隐隐地感觉到今晚将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千百个念头在我的脑海裏飞快地闪过,然后又被我一一否定。想到最后,我的大脑裏只剩下一片空白,倦意再次如潮水般的涌上来。
我索性合上书本,趴在桌子上沈沈的睡去,将那些令我心烦的喧闹声彻底地隔绝开。等到依旧尖锐的下课铃声再次石破天惊般地响起,在被惊醒的一剎那,我没等老师说下课就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疾风般地冲出教室。
我拨开过道裏的人群,直奔二楼吴骁所在的班级,我要找他问个明白。但是等我到了那裏,我却被告知吴骁今天压根就没来学校。
嘿,还跟我玩捉迷藏。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裏,我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了这一天。其间,虽然我也曾给吴骁发过一两条短信,但都是石沈大海,有去无回。
等待,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夜晚七点三十分,我来到了夜来香酒吧。它并不好找,位于这个城市一个僻静的角落,僻静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我推开那扇仿佛已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一股浓烈的酒味顿时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威士忌、香槟等熟悉的味道,刺激着我全身每一个敏感的细胞。
我深吸了一口气。
裏面的灯光十分昏暗,一切摆设的颜色都显暗红。包括暗红色的柜臺、暗红色的沙发、还有暗红色的墻壁。一切都是那么单调而又那么协调。
虽然已是夜晚七点多钟,这裏的人依然很少。或许这个城市的人早已习惯了奢华的生活,只要是夜晚便献身于霓虹灯五彩绚丽的光圈包围,去听尘世华而不实的喧嚣声。很少有人再有闲情雅致来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品尝一杯淡而无味的酒。
并不宽敞的酒厅中,暗红的沙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我在狭小的过道裏缓缓向前走着,同时目光也在不停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随即,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裏。
那裏,一张靠着墻的沙发上,此时正半躺着一个人。长长的头发低垂下来盖过了眼睛。眼睛似乎是闭着的,发梢还染成了火红色。上身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衬衫,下身穿着一条天蓝色的紧身裤,衬托出他那细长的腿形。
虽然穿着与以往大不相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我径直走了过去。
来到他身前,他却全然没有反应,仿佛只是一尊沈默的雕像。我凝视了他一会儿,打破了沈默。
“嗨,我来了。”
只见他的身体微微地挪动了一下,掩藏在浓密长发下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说道:
“你迟到了。”
我无奈地冲他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是你,是你们,来的不止你我哦。”他纠正道。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回过头对我说道:
“现在我带你去见见我新认识的几个朋友。”
朋友?这小子八成又认识了些狐朋狗友。我的心裏立即横生出一丝疑虑,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下来。
“我们有好多天没见了吧?这几天我去了上海,今天刚刚回来呢。”
他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我觉得他的话似乎比以前多了些。
我在后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带着所有的疑虑,我跟着他向前走去。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或许是因为多日不见让我与他之间产生了某些微妙的间隙。
他在过道左侧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孩。
这一刻,我惊呆了。
眼前的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
一头潇洒飘逸的金黄色卷发披散在两肩,映衬出她那瓜子型的可人脸蛋。两片淡淡地柳叶眉下面是一双明丽的眼睛,闪动着摄人心魂的光芒。而最最让我感到炫目的,是她那火红色的嘴唇。此时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狂热的激情。
我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剎那间沸腾了。
什么倾国倾城,什么沈鱼落雁,在此时都显得那么庸俗,那些最最华丽的词藻竟也无法形容她的美丽。而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冲我嫣然一笑,说道:
“来,请进!”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我感到天籁似在耳畔响起。
我陶醉了。
直到右肩被人重重地拍了两下,我才如梦初醒,慌忙回过头来。只见身后的吴骁一脸调侃的微笑,见我回头,马上开口揶揄道:
“没见过美女哈?进去吧!”
说罢,他将我推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却显得整洁明亮,与外面的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天花板上两盏水晶灯此时正闪动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房间裏面还有四个人,此时他们正坐在沙发上,似乎一动不动,静默得如同一尊尊雕像。刚一进门,吴骁就拉着我走到坐在中间沙发上的一个人面前,然后低下头叫了一声:
“彪哥。”
“嗯。”这个被称做“彪哥”的家伙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中含着不屑。接着他缓缓转过头来,摘下了戴着的墨镜。
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寒气逼人、杀意充斥的眼睛。那一刻,我也看到吴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是什么人能够让平时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的吴骁也如此忌惮?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冷了。
目光从吴骁身上移开,我强镇定住心神,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被称作“彪哥”的男子。
他仍旧沈默不语,看起来似乎有些自闭。头顶光秃没有一根头发,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目光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让人不由地不寒而栗。我註意到,他的右臂上还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恶龙的眼睛似乎是血红色的,闪着凶狠的光芒,似乎想要杀戮尽世间万物。
望着这些,眼前这个被称作“彪哥”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恐怕就不言而知了。
吴骁开口介绍道:“彪哥,这位是我在颖天中学的朋友,他叫宋雨晨。”说罢,他用手指了指我。
“彪哥”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样子,好像对身边的事情漠不关心。
吴骁继续说道:“这些是我在上海认识的朋友,这位是我的老大‘彪哥’,以后也就是你的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