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地岳则站在原地，继续看那些炼器师比试，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那些修为不高、却有几分潜力的修士。
若能从中挑出几个好苗子带回孟家，慢慢培养，假以时日，孟家在炼器上的可用之人就变多了。
广场上，炼器师们的比试渐渐分出高下。有的炼器炉中灵材精纯如镜，引得围观众人阵阵喝彩。
有的则火候稍差，灵材中杂质残留，只能黯然收炉。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各自收了灵火，彼此拱手致意，倒也有几分切磋论道的风范。
孟地岳负手而立，正看着场中一位中年炼器师将一块灵铁熔炼得通透如水晶，忽觉身侧有人靠近。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见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凑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只粗糙的大手。
他的脸庞黝黑，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下巴上蓄着短须，看着像是田间地头常见的老农，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孟地岳背在身后的那柄巨斧，眼中满是惊喜与心疼的神色。
“暴殄天物啊！”
那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捶胸顿足的意味。
他伸手指着孟地岳背后的破军巨斧，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竟然用陨冥重铁随意打造成一件连法器都称不上的玩意，糟蹋材料！”
孟地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练气境七层的修为，气息浑厚却不凌厉，不像是那种精于斗法之人。
此人身上的短褐打着几个补丁，腰间挂着一只脏兮兮的储物袋，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修士的架子。
倒真像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孟地岳忍不住笑了：“你认得出我这法器的来历？”
那中年农夫模样的修士挺了挺腰板，抚须得意道：“那是自然，你这柄法器，炼得相当草率，完全是随意捏造，浪费了这一块陨冥重铁，我老樊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糟蹋材料的！”
陨冥重铁？
孟地岳心中一动，这柄破军巨斧，是当年祖父从巫山之主阿摩柯的遗物中搜得。
这些年来他随身携带，愈发趁手。
但此斧的来历，就连祖父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阿摩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宝物，一直藏在大殿暗格之中。
至于材质是什么，他问过家中的仲父孟天凌，也说不准，只道是某种罕见的重铁，绝非寻常灵材。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农夫，竟一口道出了巨斧的材质。
“陨冥重铁是什么来头？”孟地岳问。
老樊见他有意打听，更是来了精神，捋着胡须道：
“陨冥重铁乃是四阶灵铁，从天外落来，在半途中便会被天地自然消磨，能落到地上的，不过拳头大一块，便有上千斤之重。你这柄斧头，虽然掺杂了不少一阶灵铁熔炼，但核心的部分，确确实实是一整块陨冥重铁无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痛惜：“你看看你这斧头，炼得什么样子？陨冥重铁是何等珍贵的材料，便是拳头大一块，也值得紫府真人心动，可你这斧头呢？分明就是有人拿陨冥重铁随便捏了个形状，再掺了些寻常铁料糊弄上去，连法器都算不上，就是个笨重的铁疙瘩，全凭蛮力劈砍，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
孟地岳听着这番话，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这老樊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力确实不差。
寻常炼器师连陨冥重铁是什么都不一定知道，更别说从一柄看似粗糙的巨斧中认出它的底细。
“你是什么人？”孟地岳好奇问道。
那老樊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短褐，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我乃一介散修，你叫我老樊就行，没有宗门，没有家族，走到哪炼到哪，靠一手炼器的本事糊口，今日我们能在此相遇，也是有缘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改成一掌，犹豫了一下，最终竖起十根手指，一本正经的说道：
“只需十块中品灵石，我便出手为你重新炼制这件法器如何？你绝对是不会吃亏的，十块中品灵石，换一柄真正的法器，这笔买卖你不亏。”
孟地岳看着他那副又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慢悠悠说道：“十块中品灵石，倒是不贵，不过你这练气境的修为，能炼得动陨冥重铁？”
老樊顿时反驳：“练气境怎么了？我老樊炼器靠的是一辈子的技法，不是修为，那些筑基境的炼器师，一个个端着架子，可炼出来的东西未必有我老樊的好！”
他指着孟地岳背后的巨斧：“你看看你这斧头，连个像样的开刃都没有，全靠重量砸人，若是让我来炼，我能把它炼成真正的法器，威力比现在强出数倍不止。”
孟地岳心中一动，这老樊虽然口气不小，但眼力确实不差。
破军巨斧在他手中，确实全凭重量和蛮力砸人，若是真能炼成法器，威力大增，那倒是一桩好事。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中品灵石，在手中抛了抛。
“十块中品灵石可以给你。”
孟地岳说道：“但我得先看看你的本事，你方才说那些炼器师不如你，那便先露一手给我瞧瞧，若是真有本事，这斧头便交给你炼。”
老樊搓了搓手，笑道：“这个简单，你且等着。”
他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处空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炼器炉。
那炉子看着破旧，炉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盖子还缺了一角，看着倒是让人哑然失笑。
炼器师当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混的相当落魄了。
老樊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往炉中一丢，双掌一合，拍碎一枚三阶符箓，便有一股灵火从符中涌出，将他那炼器炉烧得通红。
那灵火不算炽烈，却极为精纯，火焰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橘红色，稳定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不过片刻工夫，炉中的铁矿石便开始熔化，杂质被一点点剥离，铁水越来越纯净。
孟地岳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老樊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对火候的掌控确实有独到之处。
那灵火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既不会损伤灵材的质地，又能将杂质剥离干净。
这份手艺，确实比方才有些只知道猛火猛烧的炼器师强出不少。
片刻后，老樊收了灵火，打开炉盖，里面是一块精纯的铁锭，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得意的看向孟地岳：“我这手艺如何？”
孟地岳将手中的灵石抛给他：“成交，我这法器便交给你炼，待会一同返回我的住处吧。”
老樊接过灵石，眉开眼笑，眼中满是狂热：“那我得先好好想想，怎么炼才能不糟蹋这块好材料……”
孟地岳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人虽然古怪，但手艺确实不错。
十块中品灵石换法器变得更为趁手，倒也不亏。
以孟家的财力，区区十块中品灵石，还是不足以让孟地岳放在心上的。